以前他打不出这种东西。
不是力量不够,是拳速不够,是变化不够。他的拳太直了,太简单了,一拳出去,拳罡是散开的,像水泼在地上,一下子就散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拳有了变化,有了角度,有了旋转。
拳罡不再是散开的,而是凝聚成束,每一道拳罡都像一根绳子,拧在一起,就成了绳索,再拧,就成了绳索编成的网,再拧,就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他在巨石上打了两个半时辰的拳。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快,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猛,拳墙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身前半尺扩展到一尺,从一尺扩展到两尺。
拳罡的爆裂声在混沌空间中回荡,像一连串的闷雷,震得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巨石依然纹丝不动,但肖迷知道,如果这块巨石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算他是四境武夫,也未必能在这样的拳墙面前站住脚。
两个半时辰后,意识被弹出混沌空间。
里面两个半时辰,外面只是短短的十四息。
桌上油灯的灯芯刚刚燃了一线,几乎看不出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微微发红,拳头如金石般厚重,比以前更厚了。
他握了握拳,骨节的响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脆的咔咔声,而是变得更低沉、更厚重,像是两块铁石在摩擦。
力量又增加得更少了。
增长的幅度虽然不大,几百斤而已,但拳速和变化上的进步远比力量的增长更重要。
狠辣的气势还差得远,但他至少找到了方向——那个方向就在在他一遍又一遍地挥拳中,在他每一次将意志和力量灌注进拳面中的时候。
身体里,混沌灵气已经可以缓慢地自如运转了,混沌丹田转动加快了几分。
强大的混沌灵气如果加持在拳头上,全力一拳足以打穿金丹一重修士的灵力护盾。对其产生致命伤害!
琢磨了一盏茶时间,他抛开这些东西,从怀里拿出从厉鬼那得到的那本《无极心经》。
泛黄的册子,封面上的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特殊颜料硬生生写上去的。
他翻开第一页,盘腿坐下,借着桌上油灯昏黄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无极者,无有极限,亦无有方向。心随意走,意依心动,是为心与意合……”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得见轮廓,摸不透本质。
他没有急着往下翻,目光钉在“无有方向”四个字上。
没有方向——修炼怎么可能没有方向?他修炼炼体,方向是让肉身更强;修炼灵力,方向是让境界更高;修炼飞剑,方向是让操控更精准。
每一样东西都有方向,没有方向怎么走?但“无极”的“无”不是虚无,是包容。
不是没有方向,而是不预设方向。不预设,才能容纳所有的可能。
他闭上眼睛,将这四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但他的理解还是停在表面,像水面上的油,浮着,沉不下去。
他决定按照经文说的试一试。
经文说“心随意走”,他就试着让心跟着意走。心是念头,意是方向。
念头一动,方向就有了,灵力跟着念头走——这是他一直以来修炼灵力的方式。但经文说“意依心动”,意要跟着心走。
心和意不是一个东西,心是更深层的东西,不是念头,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更接近他本质的东西。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这种区别,但他试着去做。
他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将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来,从呼吸收回来,从心跳收回来,从身体收回来。
一直收到最深处的某个位置——不是丹田,不是心口,不是眉心,而是一片混沌的、模糊不清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在哪里的区域。
然后他放开了。不是去引导灵力,不是去控制意念,而是放开一切控制,让身体自己去做决定。
灵力从丹田中缓缓涌出,没有走那条他熟悉的、已经打通了的经脉,而是像水一样漫开,朝着四面八方渗去。
有的渗进了他的肌肉,有的渗进了骨骼,有的渗进了皮肤,有的顺着经脉往前走。
走不通的地方,它就停下来,积在那里,像一小洼水,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肖迷只是看着,感知着,没有去干预。他在感受——“意”和“心”之间的区别。
意是线性的,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方向明确,路径清晰。
心不是线性的,它是弥漫的,无处不在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意像一条河,从高处流向低处;心像一片湖,水在哪里,湖就在哪里。河有方向,湖没有方向,但湖能容纳河。
经文说的“心与意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让有方向的意和无方向的心融为一体,让河汇入湖,让流动汇入静止。
他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但他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下走。
灵力在体内漫无目的地流动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远,有的近。
肖迷不去管它,只是感知着。他感觉到灵力在肌肉中渗透时,肌肉的纤维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灵力的呼唤。
他感觉到灵力在骨骼中渗透时,骨髓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火苗在骨头里面燃烧。
他感觉到灵力在皮肤中渗透时,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些走不通的经脉节点,在灵力的浸润下开始有了一丝松动。
不是被冲开的,是被泡软的——像干涸的泥土被水慢慢浸透,变得柔软,变得可塑。
他没有刻意去记录时间,但他隐约感觉到,半个时辰过去了。
在某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朦胧的感受。不是顿悟,不是突破,更不是经文上写的“心与意合”,而是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但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本来就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东西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在他意识的底层,在他灵力的源头。它不发光的,不发热,不发散,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像一块石头沉在河底,河水从它上面流过,鱼儿从它旁边游过,它不动,不看,不听,只是在那里。
他试着去触碰它,但它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体。
这种感觉持续了只有几息的时间,然后就消失了。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慢慢平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肖迷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确定刚才那种感觉是真的还是幻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触摸到了经文中说的“心”与“意”的本源。
他只知道,刚才那半个时辰里,他体内的灵力做出了许多他从来没有引导过的举动。
那些灵力自己找到了路,自己走进了那些他从不知道的角落,自己在那里安了家。而他能做的,只是在旁边看着。
他重新翻开经书,往下看。
后面的文字比第一页更加晦涩,有些句子他连字都认不全。但他没有着急,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认,遇到不懂的就跳过去,先看懂的。
这样读下来,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经文的整体脉络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把握——无极心经不讲具体的功法,不讲如何突破境界,它讲的是心与意的关系,讲的是如何找到那个真正的、本源的东西。
找到之后,灵力、蛮力、精神力,所有这些力量都不再是独立的,而是可以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没有极限的力量。
混沌灵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层灰蒙蒙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或许这些都是太表面的东西,只有那本源的东西才是根本所在。
本源是什么?
肖迷俯视丹田和力海,自己的本源即是这两处,只要能以心引动意,打开丹田和力海的束缚,那……
肖迷被敲门声打断,他应了一声。
那是汪明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