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药汤中的银白光泽从毛孔渗入,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像两条激流撞在一起,掀起惊涛骇浪。
最先被冲击的是经脉。
那些堵塞了十几年的杂质——像淤泥、像石屑、像干涸的胶质——在药力的冲刷下开始松动。
一块一块地被撕下来,被碾碎,被冲走。
经脉壁被一点一点地撑开,从细如发丝撑到粗如棉线,从扭曲打结撑到笔直通畅。
灵力第一次完整地走通了一个周天。
然后是骨骼。
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翻涌。
陈旧的骨质被溶解,灰黑色的杂质从骨缝里被挤出来,新的骨质在沉积。
骨头颜色从浑浊的黄白变成了淡淡的银灰,密度和硬度远超从前。
肌肉像被拧干的毛巾又重新浸满了水。每一根纤维都在断裂、重组,断裂、重组,反复多次。
旧的、松弛的、无力的纤维被淘汰,新的、紧实的、充满弹性的纤维生长出来。
血液变得黏稠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红,带着淡淡的银光。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将这新生的血液泵向全身,滋养着每一寸新生的组织。
最后是皮肤。
毛孔张开,黑色的、油腻的杂质混着汗水从皮肤表面渗出,被药汤洗去。
新的皮肤露出来,不像以前那样粗糙暗淡,而是光滑、紧致、泛着内敛的光泽。
药汤凉透之后,肖迷从木桶中站起身来。
水珠顺着皮肤滚落,那层银灰色的光泽比以往更加深沉了,不是浮在表面的亮,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内敛的、沉甸甸的光。
他擦干身体,穿上一套短装衣裤,来到院子里。
天色阴沉,天空四周乌云遮住了月亮,四面漆黑一片,只有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肖迷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他开始打拳。
杂役殿里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拳风呼啸,撕开了夜的寂静。
力海开始翻涌,蛮力从深处涌出,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灌入双臂、双拳。
丹田也动了,灰蒙蒙的灵力从丹田中溢出,沿着经脉一路向上,与蛮力在手臂中相遇。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而是缠绕在一起,融合在一起,一起涌向拳头。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拳脚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卷上半空,又被他一拳一拳地击碎。
身体越来越热,是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从肌肉纤维之间渗出来的热。
一趟又一趟,肖迷完全沉浸在那种练拳的快意之中。
不知不觉,他已经突破了之前的一百零八趟。
打到一百二十趟的时候,力海猛地一震,蛮力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
丹田几乎同时震动,灵力的输出量比之前多了三成。
灵力和蛮力在胸口交汇,沿着手臂冲向拳头。
他收拳,站定,闭眼。
丹田中的灵力浓度缓缓攀升,终于触及了那个临界点。
炼气三重。
他之前是炼气二重,厚积薄发,今日才突破到三重。灵力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丹田中的灰色雾气变得更加浓稠。
肖迷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射出两丈多远才慢慢消散。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肖迷回到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穿霄剑背在背上,十三柄小飞剑装在木匣子里塞进怀中。推门而出。
他要去峡谷。银叶草用完了,得再采一批。而且,峡谷深处那个东西,该解决了。
峡谷在剑道宗西北三十里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底终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
肖迷踏入峡谷深处,寻着那股阴冷的气息往峡谷深处快速前进。
往前走了五六里,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几十个绿光,如同一只只幽灵灯笼。
那是十几头狼妖的眼睛。
十多头灰黑色的巨狼如同移动的小山从阴影中走出,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阶初中期的妖奴。
肖迷右手一抖,七柄小飞剑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
狼群扑了过来。
七柄飞剑同时射出。第一柄扎入最前面那头狼的左眼,第二柄削掉另一头狼的半截耳朵,第三柄划开第三头狼的喉咙。
飞剑在空中穿梭如电。
一头狼从侧面扑来,肖迷阴阳步一转,一拳砸在它的头颅上,骨裂声脆响,那头狼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成了肉饼。
又一头狼咬向他的小腿,他一脚踢出,正中狼的下颌,那头狼凌空翻了两圈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七柄飞剑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加上拳脚,十多头狼很快全部倒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血和肉铺了一地。
肖迷收回飞剑,目光望着前方。
前方一头体型长达七八米的狼王张开血盆大口,眼睛血红,“人类,你该死,闯入我主人的领地,还杀死了我那么多手下。你去死吧”
“吼!”
狼王张口喷出的厉气如墨蛇般蜿蜒贴地袭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黑卷曲。伴随着利爪挥出的灰色爪风,破空声尖锐刺耳。
肖迷没有退。
他双脚一蹬,七星步,整个人射向狼王。
伏虎拳展开,拳风中带着震慑百兽的威压。
狼王喷出的厉气被他的拳罡震散,那浑厚阳刚的血气一蒸,厉气消散无踪。
他反手一拳砸向那头狼王的头颅。
狼王的利爪挥向他的拳头,他侧身避开,一拳轰在狼王面门上,狼王半个颅骨塌陷,轰然倒地。
狼王哀嚎一声,连挣扎都没有,就一命呜呼了。
肖迷没有看死去的狼王,再次望向前方。
黑暗中亮起两团红光。两头虎妖一左一右走出。
两虎比刚才的狼王还要大上两圈,已经是三阶后期。
左边那头,暗红毛皮上骨刺森森,张口喷出的厉气凝聚成猛虎形状,张牙舞爪。
右边那头周身笼罩着腐蚀性的黑雾,四爪踩过的地方岩石滋滋冒烟,挥出的爪风无声无息,却在地面上留下五道深不见底的沟槽。
两头虎妖配合默契。
左边喷吐厉气的猛虎正面扑击,同时射出三根骨刺。
右边那头无声潜行至肖迷背后,利爪带着腐蚀黑雾抓向他的后心。
肖迷一拳轰散正面猛虎,侧头躲过两根骨刺,第三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背后爪风及体,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右边虎妖的前腿。
伏虎拳中的擒虎式一拧,虎妖身体翻转砸在地上。
左边虎妖趁机扑来,肖迷矮身躲过,反手抓住它的后腿,将两头虎妖抡起砸在一起,骨裂声同时响起。
他走过去,左右双拳同时以四万斤的蛮力加上一点灵力击中两头虎的脖子。
咔嚓!
两头虎妖颈骨断裂,不再动弹。
双拳充分展示了什么是暴力美学,干净利落。
前方,厉鬼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阴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煮沸的水般剧烈翻涌。
石壁上结出白霜,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压迫感。
“该死!小子,你居然把我的妖奴全杀了!我要你偿命!”
厉鬼厉声喝道!
厉鬼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形模糊,边缘像雾气一样飘忽不定。
它不是那些低阶的阴魂,而是五百年前一个筑基圆满修士的怨念凝聚而成,修行鬼道至今的四阶厉鬼——没有实体,却远比任何有实体的妖兽更加可怕。
肖迷握紧双拳,血气和蛮力在体内翻涌。
他精神高度集中,把厉鬼死死盯住。面对强大的厉鬼,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毕竟他的战斗经验非常欠缺。
厉鬼没有扑过来。
它停留在数丈之外,惨白色的眼睛盯着肖迷,雾气般的身体缓缓膨胀。
突然,它伸出一只雾状的手,朝肖迷遥遥一指。
阴寒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不是攻击,是侵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石壁上迅速结出白霜,草木枯萎化作灰烬。
肖迷强悍的三境武夫血气本能地运转起来,灼热的气息从体内涌出,与阴寒对抗。
但他立刻发现,厉鬼的阴气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侵蚀周围的环境——它在制造鬼域。
鬼域是厉鬼最可怕的手段之一。
在鬼域之中,厉鬼就是主宰,可以随意改变环境、操控方位、制造幻觉。
肖迷眼前的峡谷开始扭曲变形,石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弯折,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黏腻,像是踩在沼泽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已经消失了,前后左右全是灰蒙蒙的雾气,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他被困住了。
厉鬼没有急着攻击。
它的身体分裂成数十块,每一块都化作一只雾状的手,从各个方向伸向肖迷。那些手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汲取他的生机。
鬼手触碰到的任何东西,生机都会被抽走。
石壁上的苔藓一沾边瞬间枯黄粉碎,肖迷衣服的袖口被一只鬼手擦过,布料立刻变得脆如灰烬,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肖迷身形连闪,避开了大部分鬼手。
但有一只鬼手悄无声息地从脚下地面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从脚踝侵入体内,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运转速度骤降。
他的血气本能地涌向脚踝,将那股阴寒之力逼退,但在这短短一瞬,他的动作已经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