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从杂役殿回来,御剑穿过内门,落在剑道峰峰顶的一座气势恢宏的洞府前。
门口的弟子恭敬地迎接她:“大小姐,大少爷和宗主在书房。”
“哦,大哥也在。”
守门弟子所说的“大少爷”正是汪明月的亲哥哥汪明阳。
她走过前院,转过大殿,来到汪金泉的书房门口。
门关着,她敲门,一重三轻。
这是她的特殊敲门方式,只有她爷儿俩知道。
给她开门的是她大哥,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很阳光很帅气,最主要的是有一种文雅的道相。
“嘻嘻,大哥,你也在。”
“月儿,快进来。”
兄妹俩亲昵地聊了好一会儿 ,月儿才给她爷爷施礼。
爷爷汪金泉正坐在石桌前翻看文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神凝重。
“爷爷。”月儿在他对面坐下。
汪金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文牍。“嗯,月儿,你看看你大哥,现在剑意已经突破二重,就连钟寅都领悟了剑意。你可要下点功夫……唉!”
汪金泉没敢过分说汪明月,毕竟汪明月是个女孩。
“爷爷说的是,月儿已经有所感应,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有所得。”
“哦,好,好!不愧是我汪家人,哈哈哈。”汪金泉闻言大笑。
“我就知道月儿差不了,哈哈。”汪明阳也是很高兴。
“爷爷和大哥在谈什么事情?”
“嗯,唉!下月是东域十宗筑基境弟子大比,将在诡狐秘境内举行,此次大比将决定东域最大灵石矿的分配。”
“诡狐秘境?就是传说中万年前妖族妖后诡狐留下的寂灭之地?”
“正是!”
“我观爷爷似乎有所担忧?难道担心我宗……”
“此次大比,各宗各派出五名筑基境弟子,比的是在诡狐秘境内获得的妖丹。其它宗门倒也没有什么,但万杀宗和仙剑门却不好对付。”
“这两个宗门筑基境弟子实在太耀眼了。万杀宗古魁筑基境巅峰,领悟两重六品杀意!仙剑门厉狂澜筑基境巅峰,领悟两重六品剑意!”汪明阳皱着眉头。
因为他才筑基七重!差距有点大。
虽然他们年龄比汪明阳大四五岁,但这次比斗只要年龄不超过二十都可以参加。
当然,剑道宗还有汪金泉和钟景的亲传弟子。分别是段宇飞和邝青麟。这两人是筑基九重,离巅峰不远,但只领悟一重七品剑意和一重六品剑意。
“如果这一个多月段师兄和邝师兄能够突破,那还是有些胜算的!”汪明阳寄希望于段宇飞和邝青麟两人。
“是,特别是段师兄。”月儿点点头。
段宇飞是七品剑意,要是能再领悟一重剑意,将有希望压制万杀宗古魁和仙剑门厉狂澜。
“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两人了!还有,明阳,你也要努力提升修为,只要你们整体实力提升,要胜过他们还是有希望的。”汪金泉语重心长地道。
“是,爷爷,孩儿必当尽力!”
“爷爷,我今天去了杂役殿。”月儿突然说,“见到一个很……有潜力的人。”
汪金泉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她往下说。
“他当着我的面,用一把普通的灵剑轻松劈开了一块青砂金石。”月儿看着爷爷的眼睛,认真地道。
“一块一尺厚,一米宽的青砂金石只靠蛮力,一剑斩成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汪金泉的手停了一下。
“他什么修为?”
“他应该是武夫二境。”月儿说,“但他的蛮力很强。炼气修为只有一重!”
“哦,二境武夫,炼气一重!竟然能用普通灵剑轻松劈开一块厚尺许,宽一米的青砂金石?有点意思。”汪金泉眼睛一亮。
月儿站起身:“一个杂役弟子,他的天赋不在灵根上,是在力量上。这样的人,应该是天生神力。爷爷,我们是不是要给点机会给他?”
“嗯,你说的我会认真考虑。目前先让外门长老多给关照。”汪金泉点头道。
“好的,爷爷,我会让外门给他尽可能多的关照。”
……
峡谷底部。
他站在那块被劈成两半的青砂金石面前,弯下腰,手指摸着那道光滑如镜的剑痕,从这一头划到那一头。断面平整得像用水磨过的石板,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他想起月儿教他的那句口诀——凝神,聚气,聚力。三样东西齐了,剑就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穿霄剑,剑身在峡谷底部的雾气中泛着幽幽的乌光。
这把剑是月儿今天给他的,剑身修长,通体青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原来那把破铁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试了几剑。
不是对着石头,是对着空气。
一剑劈出,灰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飞出一丈多远才消散。
剑气不粗,只有一条线粗细,但凝而不散,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轨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他反复试了十几次,每一次剑气飞出的距离都在增加,从一丈到一丈二,从一丈二到一丈五。
灵气离体,他已经可以做到了。但御剑飞行还差得远,那至少要炼气六重的事,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收起穿霄剑,他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从峡谷底部到那个隐蔽的山洞口,要穿过一片乱石滩,还要穿过水潭。
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小虫。
到了石缝处,他搬开堆在外面的岩石,侧身钻了进去。
山洞里还是老样子,满地的银叶草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他蹲下身,从背篓里取出一块兽皮铺在地上,开始一株一株地挑选。
五株百年份的,叶片上一道金色剑纹清晰可见,光泽温润如玉。
他小心翼翼地把土抖掉,用大树叶一株一株包好。
他答应给月儿一株珍贵草药。
一株百年银叶草未必比得过穿霄剑的价值,但这是他现在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他不想白拿她的东西,但他不打算暴露两百年以上的银叶草,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大片银叶草。
并不是他信不过汪明月,而是怕万一。万一被其他人知道,那他恐怕要惹上很大的麻烦。
剩下四株百年份的留着以后自己炼体用的。
二十株三十年到九十年份的,叶片上银色剑纹从一道到三道不等。
他把它们分成两堆,一堆品相好的十株,一堆品相差点的十株,想了想又混在一起了。
反正都是要拿去换东西的,不分了。
剩下的十几株三剑银叶草,他留着泡澡炼体。
加上月儿给的十二枚顶级炼体丹,接下来一个多月的修炼资源算是齐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山洞深处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移动。
那东西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它动了一下,肖迷根本不会发现它。
他屏住呼吸,慢慢放下手里的银叶草,轻手轻脚地挪过去。
灵隐虫!
月儿说过她在找这种东西,用来配药。
这虫子能隐藏自己的气息,极难捕捉。她来了峡谷好几次,连影子都没见着。肖迷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他蹲在石壁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虫子。
虫子贴在石壁上,六条细腿慢慢挪动,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
肖迷把右手慢慢伸出去,动作极轻极慢,连呼吸都停了。
手指距离那虫子还有一寸的时候,他猛地一捏。虫子被他捏住了,在他指间挣扎了几下,六条腿乱蹬,触须甩来甩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是之前装复灵丹的空瓶子,拔开瓶塞,把虫子塞了进去,赶紧盖上盖子。
虫子在瓶底爬了两圈,安静下来了。
他正要站起来,石壁上又动了两下。不是一只,是两只。
同样的透明,同样的几乎看不见,贴在石壁上,和第一只一模一样。
肖迷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慢、更轻。捏住,塞进去。捏住,塞进去。
两只,一次一只,全都被他捉住了。
盖上盖子,三只灵隐虫在瓶子里爬来爬去,碰到瓶壁就转个方向,碰到瓶壁又转个方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举着瓶子对着山洞里的银白色光芒看了好一会儿,三只虫子的轮廓在瓶子里隐隐约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其他的虫子再也找不到了。
它们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全部隐匿了起来,任凭肖迷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拿着瓶子上上下下照了一遍,又用手在石壁上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三只,够了。月儿说过她需要这种虫子配药,三只应该够她用一阵子了。
他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中,背起背篓,钻出山洞,又把洞口用岩石一块一块地堵好,抓着藤蔓往崖顶爬去。
回到杂役殿的时候,夜幕早已经黑了。他把背篓放下,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把二十株银叶草用一块蓝布包好背在背上,又出了门。
这次他要去山下的剑宗城。
剑宗城坐落在剑道宗山门之外,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住的都是宗门弟子的家属和做买卖的商户。
从山门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一路上能遇到不少穿着各色弟子服的同门,有人御剑从头顶飞过,有人骑着灵兽从身边经过,只有他一个人靠两条腿走着。
他也不觉得什么,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