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宥青顿住了。
饶是她现在做的事情是镇海派的方案,但不得不承认,当她听到切割派和融合派时,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她在灵科院时,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被困在地下十八层,但是托黄励和郭鸿的福,她经常能拿到一些被侵染元婴治疗方案来研究。
她看到了太多同事因为往返新旧世界,心理上承受不住而被侵染,虽然大多都能通过服用遗梦丹缓解痛苦,但她们服用后,就再也不愿意去旧世界出外勤了。
叶知秋说她沉得住气,林宥青也问过自己,真的是沉得住气吗?而不是……已经厌烦了吗?
厌烦一遍又一遍陷入沼泽般的痛苦情绪之中,厌烦要去做一个不知对错、不知有无用处的改命选择,厌烦……
旧世界。
陆霞光没有打扰林宥青站在那儿胡思乱想,慢悠悠地拿起她提交的报告,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林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艰难地承认道,“师姥,我不能立刻做出决定。”
陆霞光也很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说,“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林宥青应了一声,刚转身,突然想起来什么,狐疑地回头看向陆霞光,“师姥,我刚才问的事情,你一个都没回答我。”
陆霞光笑了笑,说,“你先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我才能根据你的选择告诉你相应的答案。”
林宥青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她也不能强迫大乘期修士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好做了退让,坚持地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其它的可以先放一放,我只想知道,我师尊,是困在时空裂缝里了吗?”
陆霞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你呀,我都和你说了,你师尊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她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又如何能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那时空裂缝里……”林宥青还想追问,陆霞光打断了她。
“之前带你的那些前辈有没有告诉过你,时空裂缝里的时空是混乱的,你看到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时空点?”陆霞光意有所指,“回去吧。有些事情,你不该来问我,而是要去问你母亲。”
林宥青无奈地应了一声,一肚子疑问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甚至还多了一个。
就这样忙了几日,林宥青把手里所有的事情都办结了,终于熬到了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晚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院里的氛围实在太压抑了,就连平时总在加班的马得意也按点下班,拔腿就跑,回家陪道侣和孩子去了。
林宥青跟着师姐回家,往床上一躺。
她这几天心里很乱,师姥的问题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旋。
就连赵敏和依依都围绕这三个派别的立场争论了几轮。
赵敏是站镇海派这边的,她希望能有人改变旧世界的情况。
但她也有一些犹豫。
“如果魇气能够不泄露到新世界来就好了。”她说道,“虽然我很希望有人能够帮助我们的世界灵气复苏,但是我也不希望因此危害到另一个世界的生存。”
依依点了点头,说,“所以我比较支持切割派,把时空裂缝关上吧,我们旧世界的人可以自己想办法应对。”
“咱们那边的魇气都存在几千年了,一朝一夕如何得到改变?”赵敏有些无奈道,“怕不是还没等旧世界有灵气复苏的迹象,旧世界就被魇气淹没了吧?那个样子的世界……”
依依顺着赵敏的话想象了一下,满世界都是魇气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叛变了,说道,“那么压抑的环境,谁活得下去啊?那还不如选融合派呢!让新世界把旧世界吞了算了!”
赵敏犹豫了一下,问依依,“你学过侵略战争的历史吗?这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与之何异?”
依依沉默了,民族血仇代代相传,即使她死亡时才五岁,又如何不知晓呢?
林宥青也做不出决断,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准备出门找点吃的。
“青青,你也没睡?”甄傲天正坐在客厅发呆,桌子上摆着一坛没开封桂花酿,“过来喝点?”
林宥青看了桂花酿一眼,就知道师姐还在纠结梁善的事,便走过去坐在师姐身旁。
她飞快在光脑上点了烧烤外卖,才轻声对师姐说,“我觉得他没死。”
甄傲天瞪大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可能,我用道法查过了!他已心脉断绝,绝无生还可能!”
林宥青压低声音,说道:“那天,我将布袋放到他手中时,他的手指在我的灵储戒指上轻轻敲了一下。”
甄傲天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林宥青思索片刻,问道,“我们能领到他的遗物吗?”
“那就要看他的血亲那边,有没有人愿意出面来领了。魏仁歌应该是不愿意的吧?他现在只怕忙着想办法摆平这件事呢!怎么会来这里冒头?至于他母亲……都没人知道他母亲是谁。”甄傲天耸了耸肩,“如果没有血亲认领的话,那我们这些做同门的,就可以帮忙领回去了。”
“我想要他的灵储戒指。”林宥青管它这那那这的,直接开口说道,“他是自愿当邪修还是情非得已,答案就藏在他的灵储戒指上了。”
甄傲天点了点头,“下周公示的认领时间就过去了,到时候我们去领走他的遗物和遗体,然后去郊区买块墓地,给他安葬进去。”
林宥青有些怅然,想起最近的这些事,总觉得一环接着一环,有些太巧了些,似乎有人刻意引着她们,将视线一路对准到穿云教、对准到梁善身上……这背后会有其她人在操盘吗?
她正想着,门铃响了。
甄傲天疑惑地问,“这个点了会有谁来?”
林宥青跳了起来,跑到门口迎接外卖,“我点了烧烤!空有好酒怎么能没有美食?”
甄傲天微怔,取出三个小酒杯摆在桌子上,说,“那我们今儿就喝一杯。”
林宥青斟满三杯酒,师姐妹二人各取其一,与缺席的同门轻轻碰了碰杯。
甄傲天轻声说道,“愿青禾山,再无此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