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底盛了第七天,陆沉闻到了味。
不是清的味,是浊的。像井水放久了,像面汤隔夜了,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
宗主,渡的手指穿过清底,底是透的,亮的,但指尖沾了一层黏,清底……发黏了。
不是发黏。陆沉把指尖凑到鼻尖,黏是褐的,像旧痂,像老浆,是浊了。
浊了?
对。清了太久,清了太多,清了太透——
陆沉顿了顿,把黏抹在灶台边缘。黏是温的,像体温,像——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
想缠了。
清到极致,就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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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是什么?
陆沉问了,清底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变。底是变的,浑的,像清水入了泥,像白面掺了麸,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
想缠了。
浊是——陆沉的声音从清底里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是清了的反面。
反面?
对。清是透,浊是浑。清是亮,浊是暗。清是盛,浊是——
他顿了顿,手指插进清底。底是浑的,黏的,像粥,像浆糊,像——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
想缠了。
浊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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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怎么办?
渡问了,清底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溢。底是溢的,胀的,像锅煮过了头,像面发过了度,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满了——
想溢了。
满了就溢。陆沉说。
溢了怎么办?
溢了就流。陆沉把手指从清底里抽出来,指尖的黏拉丝了,像藕断丝连,像——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满了,想溢了,想流了——
流了就渗。
渗了就——
就浊了。陆沉把黏丝缠在指节上,一圈一圈,像缠绷带,像戴手串,像——像某个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想浑了,想稠了,想满了,想溢了,想流了,想渗了,想——
想缠了。
浊了,就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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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清是什么?
渡问了,浊底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沉。底是沉的,重的,像粥里的米沉了底,像面汤里的渣落了锅,像某个浊了的东西终于想清了,想透了,想亮了——
想沉了。
再清是——陆沉的声音从浊底里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是浊了之后,想清的。
想清?
对。浊了不是终点,浊了是起点。浊了之后,想清,就沉了。沉了,就清了。清了,就透了。透了,就——
他顿了顿,手指穿过浊底。底是浑的,但深处是清的,透的,亮的,像——像某个浊了的东西终于想清了,想透了,想亮了,想沉了——
就浊了。
又浊?
对。清了之后,想浊,就浑了。浑了,就稠了。稠了,就满了。满了,就溢了。溢了,就流了。流了,就渗了。渗了,就浊了——
陆沉笑了,那笑容从浊底里漏出来,像光,像粥,像某个浊了的东西终于想清了,想透了,想亮了,想沉了,想清了,想浊了——
就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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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清再浊,浊了再清——
循环?
不是循环。
是缠。
清缠浊,浊缠清,清缠浊缠清缠浊——
像回声,像涟漪,像无限反射的镜子。
宗主,小火的声音从浊底里漏出来,闷闷的,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我……分不清了。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清浊。小火的手指在浊底里搅动,搅起的不是浑的,是清的,搅下去不是清的,是浑的——像某个分不清清浊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搅着的。
分不清就对了。陆沉说。
为什么?
因为清浊是缠的。陆沉把手指从浊底里抽出来,指尖是清的,指节是浊的,手腕是清的,手臂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缠着的。
清里有浊,浊里有清。清了想浊,浊了想清。想清了,就浊了。想浊了,就清了——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手。手是清的,也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手着的。
就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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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了怎么办?
渡问了,清浊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搅。底是搅的,浑的,清的,浊的,像粥,像浆糊,像——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搅着的。
缠了就搅。陆沉说。
搅了就清?
搅了就浑。陆沉的手指在浊底里搅得更深了,搅起的不是清的,不是浊的,是——是清的浊的缠在一起的,像麻花,像辫子,像——
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麻花着的。
浑了就缠。缠了就搅。搅了就浑。浑了就——
就清了?
就浊了。陆沉笑了,那笑容从浊底里漏出来,像光,像粥,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笑着的。
浊了,就再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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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搅是什么?
小火问了,清浊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转。底是转的,旋的,像漩涡,像年轮,像——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转着的。
再搅是——陆沉的声音从浊底里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是搅了之后,还想搅的。
还想搅?
对。搅了不是终点,搅了是起点。搅了之后,还想搅,就转了。转了,就旋了。旋了,就涡了。涡了,就——
他顿了顿,手指在浊底里转出一个小漩涡。漩涡是清的,也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漩涡着的。
就缠了。
又缠?
对。缠了,就搅。搅了,就转。转了,就旋。旋了,就涡。涡了,就缠——
陆沉把手指从漩涡中心抽出来,指尖是干的,像什么都没沾过,像——像某个从漩涡中心抽出来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干着的。
就再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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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搅再转,再转再旋,再旋再涡,再涡再缠——
循环?
不是循环。
是清浊。
清浊缠在一起,搅在一起,转在一起,旋在一起,涡在一起——
像回声,像涟漪,像无限反射的镜子。
宗主,胖厨的声音从漩涡边缘传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我……晕了。
晕了就沉。陆沉说。
沉了就清?
沉了就浊。陆沉把胖厨推进漩涡中心。胖厨是浑的,也是清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沉着的。
浊了就缠。缠了就搅。搅了就转。转了就旋。旋了就涡。涡了就——
就晕了?
就沉了。陆沉笑了,那笑容从漩涡中心漏出来,像光,像粥,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笑着的。
沉了,就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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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晕是什么?
胖厨问了,漩涡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转。漩涡是转的,旋的,涡的,像年轮,像涟漪,像——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转着的。
再晕是——胖厨的声音从漩涡中心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是晕了之后,还想晕的。
还想晕?
对。晕了不是终点,晕了是起点。晕了之后,还想晕,就转了。转了,就旋了。旋了,就涡了。涡了,就——
他顿了顿,身体在漩涡中心转出一个小漩涡。漩涡是清的,也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漩涡着的。
就缠了。
又缠?
对。缠了,就搅。搅了,就转。转了,就旋。旋了,就涡。涡了,就晕。晕了,就沉。沉了,就——
胖厨把身体从漩涡中心抽出来,身体是干的,像什么都没沾过,像——像某个从漩涡中心抽出来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干着的。
就再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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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晕再沉,再沉再浊,再浊再清,再清再缠——
循环?
不是循环。
是清浊缠。
清浊缠在一起,晕在一起,沉在一起,浊在一起,清在一起——
像回声,像涟漪,像无限反射的镜子。
宗主,渡的声音从漩涡边缘传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我……想清了。
想清就浊了。陆沉说。
想浊呢?
想浊就清了。陆沉把渡拉进漩涡中心。渡是清的,也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清浊着的。
清了想浊,浊了想清。想清了,就浊了。想浊了,就清了。清了浊了,浊了清了——
他顿了顿,看向漩涡中心。中心是干的,像什么都没沾过,像——像某个从漩涡中心看出来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干着的。
就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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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了是什么?
渡问了,清浊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用静。漩涡是静的,止的,像搅够了,转够了,旋够了,涡够了——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静着的。
缠了是——渡的声音从漩涡中心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是静了之后,还想静的。
还想静?
对。静了不是终点,静了是起点。静了之后,还想静,就止了。止了,就定了。定了,就——
他顿了顿,身体在漩涡中心静下来。身体是清的,也是浊的,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静着的。
就清了。
又清?
对。清了,就浊。浊了,就缠。缠了,就搅。搅了,就转。转了,就旋。旋了,就涡。涡了,就晕。晕了,就沉。沉了,就静。静了,就止。止了,就定。定了,就——
渡把身体从漩涡中心抽出来,身体是干的,像什么都没沾过,像——像某个从漩涡中心抽出来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是干着的。
就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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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清再浊,再浊再缠,再缠再搅,再搅再转,再转再旋,再旋再涡,再涡再晕,再晕再沉,再沉再静,再静再止,再止再定,再定再清——
循环?
不是循环。
是清浊缠搅转旋涡晕沉静止定清——
是第七卷的名字。
第七卷叫什么?小火问。
叫——陆沉的声音从漩涡中心漏出来,像从井底,像从面汤深处,再缠
再缠?
对。清了再浊,浊了再缠,缠了再搅,搅了再转,转了再旋,旋了再涡,涡了再晕,晕了再沉,沉了再静,静了再止,止了再定,定了再清——
他笑了,那笑容从漩涡中心漏出来,像光,像粥,像某个清浊缠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承认自己是笑着的。
就再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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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