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凿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凿木,是那种带着节奏感、三长两短、听着像在打摩斯密码的凿木声。他躺在摇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王二狗,是不是你又在院子里做棺材了……
宗主!不是王二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是……是轮回盘旅游团的反馈!有个客人看了前世,发现自己前世是个木匠,现在非要退学!说要来咱们这儿学木工!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退学?
学木工?
他这三界养生堂是医馆,不是技校啊?
让他等着。他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紫鸢!我那件镶金边的袍子呢?还有玉冠!魅儿!梳头!要正式点的!小满!去把王二狗做的棺材搬一口出来!要最好的!楠木金漆的!
宗主,冷凝烟抱着剑从屋顶跳下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您这是要收徒弟,还是卖棺材?
都收。陆沉把玉冠往头上一扣,棺材是产品,木工是人才。人才多了,产品就好卖了。这叫……产业链延伸。
产业链?
陆沉理所当然,前世是木匠,今生想学木工,说明有天赋、有执念、有热情。这种人才,培养出来,就是三界养生堂的御用工匠。棺材、家具、牌匾、甚至轮回盘模型,都能做。
冷凝烟:...
她忽然觉得,这副会长当得,比玄阴宗圣女还累。
……
山门外,站着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轮回盘旅游团的前世鉴定书,上面写着:第三世,凡人城镇木匠,技艺精湛,享年六十,无疾而终。
年轻人看见陆沉出来,一声跪下:陆宗主!求您收我为徒!我……我想学木工!
学木工?陆沉上下打量他,你现在是修仙界哪个门派的?
小的……小的青云宗外门弟子,修炼三年,还是炼气初期……年轻人低下头,资质太差,宗门说……说我不适合修仙……
不适合修仙?
对……他们说我是废灵根,这辈子最多炼气三层……年轻人声音发颤,但轮回盘旅游团,让我看见了前世……我前世是木匠!手艺最好的木匠!我想……我想重操旧业……
陆沉眼睛亮了。
废灵根?
前世木匠?
这不就是……另一个林惊鸿吗?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张木生。
张木生……陆沉念叨两遍,忽然笑了,好名字。木生,木生,木头里生出花来。
他伸手,把张木生扶起来:想学木工?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退学青云宗,加入三界养生堂·工匠学院,学费8888灵石一年,包吃住,包工具,包实习。
第二,学成之后,优先为三界养生堂服务,月薪三两银子,年底分红。
第三……陆沉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第三,你的作品,要刻上三界养生堂·张木生制的印记。这是品牌,懂不懂?
张木生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地流下来:懂……懂!宗主!我懂!我签!我什么都抢!
……
工匠学院,正式挂牌。
地点就在合欢宗后山,原来是片荒地,陆沉让王二狗带人砍了树、平了地,盖了一排木屋。木屋门口挂着块牌子,上书三界养生堂·工匠学院,下面是副对联:
前世手艺今生续
轮回执念此间消
横批:木匠万岁
第一批学员,三十七人。
全是轮回盘旅游团的前世鉴定客户,前世有木匠、铁匠、裁缝、厨子、甚至还有个前世是青楼老鸨,今生想学管理的——被陆沉婉拒了,说管理专业明年才开。
张木生是班长。
他手里握着王二狗传下来的凿子,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凿,动作带着前世的记忆,熟练得像呼吸。
宗主,他举起一块雕了一半的木板,您看,这花纹……
陆沉凑过去看。
木板上雕着朵彼岸花,花瓣层叠,花蕊纤细,像是活的。
好手艺。他点头,这花纹,以后用在棺材上,叫轮回花纹,加价1888灵石。
张木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艺,好像成了涨价工具。
但想想三两银子的月薪,又释然了。
……
一个月后,工匠学院出了第一批作品。
三十七口棺材,各不相同。
张木生的轮回花纹棺,楠木金漆,雕着彼岸花,看着就贵。
李铁匠的玄铁加固棺,棺材角包着玄铁,防撞防砸,适合魔道客户。
王裁缝的蚕丝内衬棺,里面铺着蚕丝软垫,躺着舒服,适合女性客户。
最离谱的是赵厨子的香料防腐棺,棺材里塞满了八角、桂皮、花椒,打开盖子一股卤味,说是防腐驱虫,还能下饭。
陆沉看着这批作品,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都是人才!
他当场拍板:工匠学院,扩招!从三十七人,扩到三百七十人!专业从木工,扩展到铁匠、裁缝、厨师、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前世是青楼老鸨的姑娘:客户服务专业,学怎么招待VIp客户,怎么说话让人舒服,怎么处理投诉。
姑娘眼睛亮了:宗主!我……我能学了?
陆沉点头,但得改名,叫客户关系管理,别叫老鸨学,不好听。
……
工匠学院的扩招,引起了修仙界的震动。
听说了吗?三界养生堂开了个工匠学院,专门收废灵根的修仙者!
废灵根?那不是废物吗?
废物?人家前世都是手艺人!木匠、铁匠、裁缝!去了三界养生堂,月薪三两银子,年底分红!
真的假的?我……我也是废灵根……前世……前世轮回盘说我是厨子……
快去报名啊!晚了名额就没了!
一时间,三界养生堂的工匠学院,报名人数暴涨。
从三百七十,到三千七,再到三万七。
陆沉不得不让王二狗带人在后山扩建,盖了一片工匠城,木屋连成排,作坊连成街,看着像个大型工业园区。
宗主!张木生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新做的物件,您看,这个……
陆沉接过来一看。
是个小木盒,巴掌大,雕着精细的花纹,打开盖子,里面是个机关,一按,弹出个小人,正在打太极剑。
这是……
机关盒。张木生挠挠头,我前世……前世除了做棺材,还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宗主,您看……能不能卖?
陆沉眼睛亮了。
机关盒?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吗?
能卖!太能卖了!他一把抓住张木生的手,这机关盒,定价8888灵石一个!限量发售!配三界养生堂·工匠学院·张木生大师亲手制的证书!
大师?
对!大师!陆沉拍着他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工匠学院的首席大师!月薪三十两银子!年底分红!还有……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前世木匠·今生大师的专题报道,让阿飘写成话本,三界发行,给你立传!
张木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被陆沉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不知为何,他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他终于不是废物了。
……
当晚,工匠城的灯火通明。
三千七百个废灵根学员,在作坊里忙碌,凿木头的、打铁锤的、缝衣裳的、炒菜的,个个脸上带着光。
他们曾经是修仙界的弃儿。
现在,他们是三界养生堂的工匠。
是大师。
是有价值的人。
陆沉站在工匠城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兜里只有8.8个铜币。
现在,他有三界养生堂,有工匠学院,有轮回盘旅游团,有地府总代理。
他让废灵根变成了大师。
让变成了资源。
让轮回的执念变成了今生的价值。
宗主。冷凝烟抱着剑走过来,难得没冷着脸,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啥不一样?
以前的你,像个奸商。冷凝烟顿了顿,现在的你……像个宗主。
我本来就是个宗主啊。陆沉笑了,合欢宗宗主,三界养生协会会长,工匠学院院长……
冷凝烟摇头,以前你是,是,是。现在……
她看着工匠城里那些忙碌的学员,看着他们脸上的光:
现在你是。合欢宗的宗主。让废物开花、让执念结果、让轮回有意义的……宗主。
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见牙不见眼,但眼里有光。
谢谢。他轻声说。
冷凝烟脸一红,别过头:……本座只是随口一说。别自作多情。
是是是,冷秘书长教训的是。陆沉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对了,今晚该你治疗了,玄阴绝体月度保养,别忘了。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你的棺材,张木生亲自做的,轮回花纹,紫色内衬,配剑架。我让他加急,下个月交货。
冷凝烟:...
她拔剑就追:陆沉!本座说了多少次!本座不会死!
不死也备着嘛!万一哪天跟我决斗,被我气死了呢?
去死!
哎哎哎!别砍!刚建好的工匠城!
月光洒下来,照在工匠城的牌匾上。
三界养生堂·工匠学院
让废物开花,让执念结果
院长:陆沉
首席大师:张木生
学员:三千七百名废灵根的修仙者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工匠学院的学费收入,翘着二郎腿。
忽然,他想起什么,冲山门外喊:王二狗!去订块新匾!
啥啥?
就写……陆沉想了想,生有所养,死有所葬,魂有所安,轮回有序,情有所归,发有所生,游有所乐,学有所成。三界养生堂,管您一辈子,还管您下辈子,更管您下下辈子,还管您……学门手艺。
王二狗:...
他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写到轮回的尽头了。
但不知为何,他摸了摸手里的凿子——他也报了工匠学院,业余学木工——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他的前世,据说也是个木匠。
而且,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