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诺言文化内部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你没法在明面上指出来具体是哪个人说了哪句话,但你走进电梯的时候,里面的人会比你进来之前先停住话题;
你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会听到有人在低声说“听说昨晚……”然后又在你靠近的时候自然地转成“今天天气不错”。
艺人们倒是一个都没出现,正主们都有各自的行程安排。
助理们却一个都没闲着,手机消息、茶水间偶遇、走廊里的低声交谈,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被不动声色地收拢。
王京花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她叫来自己的助理,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事吗?”助理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大家好像都在传昨晚许总跟甜甜吃饭的事。”
王京花没接话。
她放下包,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处理文件,像是要让那句话在自己心里先落一落。
助理们的信息来源大致一样,有人通过总裁办那边的关系问到了结束时间,有人通过安保那边确认了车辆行驶路线,有人通过行政那边拿到了会所的预定记录。
信息在内部网络中流转的速度比任何正式通知都要快。
消息汇总起来之后,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浮出水面——昨晚九点多就结束了,许诺把甜甜送回了学校,然后自己回了公寓。
没有过夜,没有续摊,没有去别的地方。
助理们各自确认完信息之后,回到各自负责的艺人身边,用一种尽量不经意的语气,把同样的事实复述了一遍。
语气各有不同,但核心信息一致。
章子怡正在准备飞上海的航班,助理在车里跟她说了这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八卦。
章子怡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没有评价,也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她低头翻着手机,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落下什么要紧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以后这种事别专门去打听,许总的行程是保密的,让督察部知道,小心请你喝茶。”
助理在旁边连忙应了,可她知道,别专门打听,不等于什么都不知道,要不她助理的工作就别干了。
车子继续往机场方向开,那些关于那个饭局的细节已经被她像清理桌面一样收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不影响她接下来的任何行程,只是被收进了一个需要时才取出的角落。
周迅那时候已经在画皮剧组了。
她刚换好戏服,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描眉。
助理站在旁边,用那种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语气,把昨晚的事大致提了一下。
周迅的反应很快,像是那句话已经被她提前预期到了。
她听完之后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闭上了眼睛,
“今天有几场戏?”
助理翻了翻行程表,
“三场。”
周迅说,
“好。”
助理没有再提那个话题了,像是确认她已经知道了,也知道该怎么消化它。
她其实不太在意许诺和谁吃饭,她只是确认了那个时间点。
范兵兵是下午才收到消息的。
她前一天接了一个商演,人在杭州,中午吃饭的时候助理小声说了一句,
“昨晚许总跟甜甜吃饭了,九点多就结束了。”
范兵兵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九点多?”
助理说,
“嗯,九点多就结束了。”
范兵兵继续夹菜,像是那句话已经被她收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行程,也不会再被翻出来过问。
她吃完那顿饭,然后笑着说,
“他要是真有心,就不会九点多就送人回去了。”
甜甜那边倒是一片安静。
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没有多的消息,也没有人直接问她。
她的助理也没有主动提昨晚的事,像是不想让她觉得有什么异样。
她自己去公司的时候,路过走廊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种看不是恶意的,更像是一种好奇。
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只是像往常一样走了过去。
王京花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里的消息,那些关于昨晚饭局的信息已经被整合成一种心照不宣的背景知识,像一层笼罩在公司上空的薄雾。
没有人会把它放在明面上说,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她心里明白,这一次只是一个开端。
那些助理们正在通过各自的方式确认自己的位置,而她们的艺人正在通过她们的反应来判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应对。
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文件,像是一个已经目睹过类似场景的人,知道它会在适当的时机自行落下帷幕。
她只需要等待那个时机自然地到来。
下午章子怡的航班起飞了,周迅的第一场戏拍完了,范兵兵在杭州的商演也在顺利进行。
公司里的气氛逐渐恢复如常,像是那层薄雾正在被下午的阳光慢慢晒干,留下一层看不到的痕迹,不影响任何人的步伐。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一件事——那个位置还没有被谁坐稳,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谁会先迈出那一步,或者谁会率先打破这场静默的对峙。
许诺在清华的宿舍里看到了杨倩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
“公司里都在传你昨晚跟甜甜吃饭的事。”
他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知道那些声音会传开,也知道那些声音会慢慢落定。
他能做的不是去堵住那些声音,而是保持住自己该有的节奏,不让那些声音影响他接下来的步伐。
他合上手机,继续看那本关于半导体工艺的书,窗外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桌面上,像是一排排还没被填满的格子,正等着被一页一页地翻开。
他不知道那些声音最终会落在哪里,他只知道,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轨道上,那些声音就不会影响到他正在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