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稀稀拉拉的，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课桌上，照着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
乔欣还在。
李雪也在。
她们俩坐在座位上，没说话，也没收拾东西，就那么坐着。
看见他进来，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乔欣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还有一点点紧张。
李雪的表情则复杂得多——她看见许诺进来，迅速移开目光，然后又移回来，脸上努力摆出那副傲娇的样子。
“回来了？”
她开口，语气尽量平淡。
“嗯。”
许诺往自己座位走，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
李雪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吃了你的大餐，”
她说，下巴微微扬着，
“今天中午我请客。”
许诺抬起头看她。
她站在阳光里，脸上那副傲娇的表情很努力地维持着，但眼神里有一点点不自然。
她知道他刚才和王楠楠出去了，她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不会直接问。
她是李雪，她得端着。
许诺笑了一下。
“行。”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吧。”
乔欣早就站起来等着了。
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许诺脸上转来转去，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还是那家拉面馆。
还是那个小包间。
老板娘认识她们了，笑眯眯地招呼：
“还是老样子？”
李雪看向许诺。
许诺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热合菜一份，”
他说，
“酱牛肉切一斤，三碗拉面。”
老板娘记下，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乔欣坐在许诺对面，李雪坐在他旁边。
两双眼睛，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上。
许诺端起杯子喝水，假装没看见。
乔欣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许诺，”
她开口，声音尽量装作随意，
“王楠楠找你干嘛？”
许诺放下杯子。
他看着乔欣，又看了一眼李雪。
李雪端着杯子，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水，但耳朵明显竖得直直的。
他没瞒着。
“她问我那首歌是不是写给她的。”
乔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李雪的杯子顿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的？”
乔欣追问。
“我说是写给我的。”
许诺说。
乔欣愣了一下：
“写给你的？什么意思？”
“写给我自己，”
许诺靠在椅背上，
“写给以前的那个我。”
他把刚才在操场上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说他以前喜欢王楠楠，偷偷喜欢了很久，但从来没敢靠近过。
说那首歌里的很多句子，确实是因为她才有的灵感。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乔欣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紧张，然后是惊讶，然后是复杂，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李雪一直没说话，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松了松。
“那你……”
乔欣顿了顿，
“你现在不喜欢她了？”
许诺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
“但不管喜不喜欢，都不会是以前那样了。”
乔欣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诺，”
她说，
“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个初中生。”
许诺也笑了。
“可能我早熟吧。”
菜上来了。
热合菜，酱牛肉，三碗拉面。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
乔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热合菜，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
“这家的酱牛肉最好吃了。”
李雪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比乔欣斯文多了。
许诺低头吃面。
吃了一会儿，乔欣又抬起头。
“对了许诺，”
她问，
“吃完饭你去哪儿？”
“网吧，”
许诺说，
“查点资料。”
“查资料？”
乔欣眼睛一亮，
“我也去！”
她看向李雪。
李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许诺没拒绝。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拉面馆，往网吧走。
还是那家“新世纪”。
还是那股烟味和键盘声混合的味道。
乔欣显然是常客，进门就跟网管打了招呼，开了三台机器。
许诺坐下来，打开电脑。
先登录qq。
好友列表里只有几个人——小胖、王凯、张迪，还有乔欣。
他看向李雪的屏幕，她正在登录自己的qq。
“你qq叫什么？”
他问。
“雪落无声。”
许诺点点头。
这个名字，跟她挺配的。
清清冷冷的，带着点傲，带着点寂寞。
他加了李雪的好友。
然后他打开网页，登上天涯论坛。
2003年的天涯，还是那个样子。
界面简陋，内容庞杂，什么人都有。
技术贴、情感贴、八卦贴、吵架贴，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许诺浏览了几个技术贴，都是关于编程和网络的。
这年头，懂这些的人还不多，论坛里的内容也相对初级。
他一边看一边往下翻，忽然看见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网络安全的一些思考》。
发帖人的Id，叫“菜霸”。
许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菜霸。
鄢奉天。
这家伙以后可是个大神。
十六岁入侵腾讯内网，后来成为网络安全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现在估计才十三四岁，刚接触网络不久。
他点开帖子看了看。
内容不算多，但能看出来，这小子确实有天赋。
逻辑清晰，思维敏锐，对网络安全的理解超过很多成年人。
不过也有一些错误，毕竟年龄小，经验不足。
许诺想了想，在下面回复了一条，指出其中几个问题。
他打字很快，一会儿就写完了。
刚发出去，旁边传来李雪的声音。
“菜霸？”
许诺扭头，看见李雪正盯着他的屏幕。
“这人在菜市场的吗？”
她问，表情有点认真，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个菜霸，”
他说，
“是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Id。
“这是个计算机天才，”
他说，
“才十三岁。”
李雪看着屏幕上的帖子，又看看许诺，眼睛里有一点点迷惑。
“你怎么知道他是天才？”
许诺想了想。
“看他的帖子就知道了，”
他说，
“这人的思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李雪没说话，但多看了几眼那个帖子。
乔欣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继续玩她的泡泡堂。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Id。
菜霸。
这个名字，以后会很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