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过了。
他推开门，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许诺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挺出名的，但这目光也太多了点。
他往自己座位走，一路经过那些目光——有崇拜的，有好奇的，有复杂的，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见他过来就赶紧低下头，然后又偷偷抬眼看他。
他走到座位坐下，刚把课本掏出来，余光就扫到小胖那张谄媚的笑脸。
“许诺，”
小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听我说……”
许诺看着他。
小胖的表情更谄媚了：
“那个……我就是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这有错吗？这叫宣传，这叫推广，这叫——”
“闭嘴。”
许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胖乖乖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没错”。
许诺强忍了好半天，才忍住没对他动手。
毕竟是自己的“好兄弟”。
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决定暂时不跟小胖计较。
第四节课还是自习。
许诺拿出草稿纸，把刚才在操场上想的曲子写下来。
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音符一个一个落在纸上。
写了半页，他又拿出数学题，做了几组。
时间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刚做完最后一道题，正在收拾东西。
“许诺。”
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王楠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许诺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射过来——有乔欣的，有李雪的，还有小胖他们的。
乔欣的目光里带着警惕，李雪的目光里带着复杂，小胖的目光里带着八卦。
王楠楠站在门口，脸微微红着，但没走。
“能出来一下吗？”
她说，
“我想和你谈谈。”
许诺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乔欣座位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李雪的目光也追着他，但他没回头。
他走出教室，王楠楠站在走廊里，等他出来就往操场的方向走。
许诺跟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刚下课，到处都是往厕所跑、往小卖部跑的学生。
看见他们俩走在一起，不少人都扭过头来看。
王楠楠低着头，走得很快。
许诺跟在旁边，没说话。
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操场上。
王楠楠站住了。
许诺也站住。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王楠楠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还是很红，眼睛亮亮的，像是憋着什么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诺等着她说话。
“许诺，”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说过……”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说过，学会吉他，会第一个唱给我听。”
许诺愣住了。
他看着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她问他学得怎么样了，他说还不行，等学会了，第一个唱给她听。
她笑了，说“好啊，我等着”。
他以为那只是客套。
可她记得。
“那首歌，”
王楠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是……是写给……是写给谁的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许诺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着白裙子，马尾辫扎得很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从那一刻就开始喜欢她，喜欢了三年，表白被拒。
那是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他才回来不到两周。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考上好高中，以后做科技企业。
可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问他那首歌是写给谁的。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写给她的？
可她当年拒绝了他。
说不是写给她的？
那这首歌里的“你”，又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打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王楠楠。”
他终于开口。
她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那首歌……”
他顿了顿，
“是我很久以前写的。”
“里面的很多句子，”
他说，
“确实是写给你的。”
王楠楠的眼睛亮了一下。
“窗外的麻雀，”
许诺继续说，
“你说过，听见麻雀叫，就有夏天的感觉。”
王楠楠的眼眶红了。
“还有那句‘初恋的香味’，”
许诺的声音很轻，
“我那时候觉得，你就是我初恋的样子。”
王楠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没说话。
许诺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像当年那样手足无措。可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可是，”
他说，
“那是以前的事了。”
王楠楠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
“以前？”
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许诺点点头，
“以前。”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那时候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可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也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我就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自己感动自己。”
“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看着她，
“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的。不是你躲在她后面偷偷看她，不是你自己编很多故事感动自己。是你应该走到她面前，好好跟她说话，好好了解她，好好让她了解你。”
王楠楠愣住了。
“我那时候没做到，”
许诺笑了笑，
“所以那首歌，是写给那时候的我自己的。写给那个偷偷喜欢你、却从来不敢靠近你的我。”
他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王楠楠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失望，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
她开口，声音涩涩的，
“你不喜欢我了？”
许诺想了想。
“我不知道。”
他说，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一中，以后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王楠楠低下头。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刘海，又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许诺，”
她说，
“你变了好多。”
许诺笑了笑。
“是吗？”
“嗯，”
她点点头，
“变得……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许诺没说话。
他确实是长大了。
比她大二十多岁。
“那……”
王楠楠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
许诺说，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王楠楠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许诺。”
“嗯？”
“那首歌，很好听。”
她笑了笑，眼泪还没干，但笑容是真的，
“真的很好听。”
说完她转身走了。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操场尽头。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他靠在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