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和魏玉芝刚走出校门。
夕阳还挂在西边，把校门口那条路照得明晃晃的。
路上走着放学的学生，推着车的，背着包的，三三两两往家走。
许诺往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不远处，马路对面，小卖部门口，梧桐树底下，站着好几群人。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手里夹着烟，烟雾在夕阳里飘散。
有人手里拿着棍子。
有人手里拿着片刀，刀刃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足足有小二十人。
许诺的瞳孔缩了一下。
魏玉芝还在说着什么，没注意到。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说着今天班里发生的什么事。
许诺把自行车停下。
“魏玉芝。”
魏玉芝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在这儿别动。”
许诺把车支好，从车前框里拿出车锁——那种软橡胶包裹着大股钢丝的锁，沉甸甸的，攥在手里很有分量。
打人很疼，他试过。
魏玉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于看见了那群人。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许诺……”
她声音发颤，却没跑。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挡在许诺前面。
许诺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群人已经看见他了。
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有人直起身，往这边走。
安宁在最中间，旁边站着一个个子很高很壮的男生——傻大个，跟安宁玩得最好的那个，打架最狠，下手最黑。
许诺认识他。
上一世没少跟他打过。
没有魏玉芝，他肯定先跑。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么多人围上来，再能打也扛不住。
可魏玉芝在这儿。
他不能跑。
他跑了，她怎么办？
许诺握着车锁，朝那群人走过去。
他没有等他们围上来。
他知道，一旦被围住，就完了。
得在他们还没合围之前，先放倒几个。
他往左边冲。
那边站着四五个人，手里有棍子，还在东张西望，没反应过来。
许诺冲过去，车锁抡起来，照着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就是一下。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下去。
第二个刚举起棍子，许诺侧身躲过，车锁横着扫过去，砸在他小臂上。
棍子掉在地上，那人抱着胳膊往后踉跄。
第三个被吓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许诺没追。
因为安宁那边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棍子、铁链、还有一把片刀。
许诺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第一下，车锁抡起来，砸在一个人脸上。
那人捂着脸蹲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一根棍子砸在他后背。
闷响一声，许诺往前踉跄了一步，反手一锁砸回去，正中那人肋骨。
那人惨叫一声，弯下腰。
又一棍子砸在他胳膊上。
他咬紧牙，没松手，车锁横扫过去，砸在那人膝盖上。
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地上躺了五六个。
许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后背火辣辣地疼，胳膊也疼，手里还攥着那根车锁，锁上沾了血。
剩下的人停住了。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有忌惮。
安宁站在人群里，脸色很难看。
他没想到，这么多人，许诺还敢往上冲。
他没想到，许诺这么能打。
许诺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瘦高的个子，寸头，脸上带着笑，手里什么也没拿。
许诺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上一世，他跟着混了大半年的那个老大。
姓周，叫什么他已经忘了，都叫他周哥。
在学校外面混得不错，手下有十几个人，跟菜市场那边也有点关系。
他跟安宁本来就不对付。
这一世，他带着七八个人过来，估计也是来看热闹的——看安宁怎么收拾许诺，或者看许诺怎么被收拾。
周哥走到两拨人中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许诺。
他笑了。
“小子，挺能打啊。”
许诺没说话。
周哥又看向安宁：
“安宁，差不多得了。这么多人打一个，传出去也不好看。”
安宁脸色铁青：
“周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
周哥慢悠悠地说，
“我就是看不过眼。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许诺，
“这小子我看着顺眼，想交个朋友。”
安宁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六个人，又看了一眼周哥身后那七八个人，最后看了一眼许诺。
他这边本来就倒了五六个，剩下的那七八个，气势已经没了。
真要打起来，周哥要是帮许诺，他肯定吃亏。
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周哥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还想打？”
安宁没说话。
他狠狠瞪了许诺一眼，转身就走。
傻大个跟在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上去，扶起地上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哥看着他们走远，转过身来，笑着看许诺。
“怎么样，兄弟，交个朋友？”
许诺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和记忆中重合。
上一世，他跟着这个人，打过群架，喝过酒，称兄道弟。
最后中考结束他上了高中再也没见过。
许诺握着车锁的手没松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魏玉芝还站在自行车旁边，脸色煞白，眼眶红红的，看见他回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许诺收回目光，看着周哥。
“今天的事，谢了。”
周哥笑着摆手：
“客气什么——”
“改天请你抽烟。”
许诺打断他，转身往魏玉芝那边走。
周哥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许诺走到魏玉芝身边，把车锁放回车筐里。
“走。”
他推起自行车。
魏玉芝跟着他，走得很慢。
她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看他，眼泪流了一脸。
许诺也没说话。
他后背疼，胳膊疼，哪儿都疼。
可他忽然想笑。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身边没有魏玉芝。
他一个人被人堵，一个人挨打，一个人跟着周哥混进那个圈子。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扭头看了魏玉芝一眼。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别哭了，”
他说，
“没事了。”
魏玉芝抽噎着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