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没想到对方的回复来得这么快。
他刚把邮件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收件箱里就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正是广州大圣文化传播。
他点开，快速扫了一遍。
“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信任。但是您的要求我们这边暂时满足不了，如果您有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咨询。”
下面附了一个座机号码和联系人姓名：李婷婷。
许诺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自己的哪个要求苛刻了？
防盗版协议都还没发过去呢。
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您好，广州大圣文化。”
一个女声，很年轻，语气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
“你好，我姓许，刚才收到你们的邮件。我想问一下，我提的条件哪个有问题？”
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邮件。
“许先生您好，我看了您的邮件。您提到的这位刀郎先生，我们这边并没有听说过。作为一个素人歌手，我们没法跟您签一百万张的保底合同。这个数字，说实话，很多一线歌手都达不到。”
她的语气很耐心，像在给一个不懂行的客户解释行业规则。
“而且对于素人，我们这边能接受的最高分成比例是四六，我们六，您四。”
许诺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上，心里苦笑了一下。
自己上一世没有接触过唱片发行这个行业，想当然地以为保底是自己这边保证作品质量，最低销售量应该是自己给发行商的承诺。
他以为一百万张是一个诚意满满的数字，证明他对这张专辑有信心。
结果在人家眼里，这成了一个外行人在漫天要价。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放平。
“李小姐，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首先，刀郎不是素人。他在新疆已经发了三张专辑，在当地卖得不错。其次，我们有自己的宣传渠道。”
他顿了顿，
“你跟你老板说一下，就说校内网的负责人找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忽然变了调，从职业化的温柔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是校内网的许诺？唱《七里香》的许诺？”
许诺愣了一下。
“……对。”
“天哪！”
那边的声音炸开了，
“我是您的粉丝！《七里香》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在听！我还是校内网中山大学的推广大使！我叫李婷婷，我爸是公司负责人。你等下，我跟我爸说一声，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许诺一句话都没插进去，电话那头已经只剩“嘟嘟嘟”的忙音了。
他拿着手机，哭笑不得。
这反差也太大了。
开始温温柔柔礼貌有加，一下子就成了冒冒失失的小姑娘。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键盘上落了一层光。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孩说“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在听”时的语气，想起她说“我是校内网中山大学的推广大使”时那种骄傲。
校内网真的在发芽了，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宿舍里、机房、图书馆，有人在听他的歌，有人在帮他推广。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响了。
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沉稳，带着点粤语口音。
“许诺是吧？我是李坚。刚才我女儿跟我讲了。”
他顿了顿，
“你是校内网的负责人？”
许诺说是。
李坚在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那首《七里香》，我女儿天天放。我听过，写得不错。”
他的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个刀郎，他的歌你发给我听听。”
许诺说好。
他挂了电话，把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冲动的惩罚》《西海情歌》三首demo打包发过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坚的电话回过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变了，少了一些公事公办的东西，多了一点认真。
“那个刀郎，你签了？”
“签了。”
“他的歌，我听了。那个声音……”
李坚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能卖。”
许诺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的条件我看了。一百万张保底，三七分成。”
他顿了顿，
“如果是别人跟我提这个条件，我会直接挂电话。但你是校内网的，我女儿天天跟我念叨你们网站有多少用户，多少学校，多少下载量。我查了一下，你们的增长速度很快。二十多万活跃用户，而且都是大学生。这个人群，正是买唱片的群体。”
“现在是五十二万。而且都是重点大学的学生。”
许诺打断他的话。
“这……长得这么快？”
“对，不到一个月，现在注册用户五十二万六千人。”
李坚沉默了有半分钟，然后说：
“刀郎我可以签。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要和校内网合作。校内网上的歌曲，如果要做实体发行，优先考虑我们。尤其是你自己的歌。”
许诺愣了一下。
他自己的歌——《七里香》《有何不可》《少年中国说》。
他从来没想过要出实体专辑。
但现在李坚提出来，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年底出专辑，正好能借上春晚的东风。
如果第三次审查过了，这首歌上了春晚，那他的专辑根本不需要宣传，全国人民都会知道。
他想了想，开口说：
“我确实有年底发行专辑的计划，可以一起签。”
李坚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的专辑？”
“对。三首歌不够，我会再写几首。年底之前录完。”
李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你那个专辑，不需要我们做宣传，你这边自己搞定。我们只负责制作和铺货。”
许诺点头，
“可以。不需要保底，只需要给五十万的保证金就可以。分成二八，我八你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许诺以为他要讨价还价。
李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复杂，
“你这个条件，比刚才还狠。”
许诺说，
“其实是你赚了，这是白捡的钱，我这边有信心把专辑卖出你不敢想象的数字，”
李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谈生意跟唱歌一样厉害。行，成交。合同我让婷婷带过去，顺便让她也见见偶像。”
许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想起李婷婷在电话里那声尖叫，想起她说“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在听”时的激动，想起李坚说“你的歌我听过，写得不错”。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一个在广州的唱片公司老板，女儿是校内网在中山大学的推广大使；
杨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他桌上，
“刚才谁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许诺接过咖啡，
“广州大圣文化，谈刀郎专辑发行的事。”
杨雪在他对面坐下，
“谈成了？”
许诺点头，
“成了。顺便把我的专辑也谈了。”
杨雪愣了一下，
“你的专辑？”
许诺喝了一口咖啡，
“年底发，正好借春晚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