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的央音音乐厅，后台像炸了锅。
二十个央音附小的小学生已经换好了演出服，白衬衫，深蓝色小西服，系着红色领结。
化妆师蹲在地上给最小的那个女孩画腮红，小姑娘绷着脸一动不动，眼睛却骨碌碌转，偷看旁边拉二胡的杨雪。
杨雪穿了一件淡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串雪花项链。
二胡搁在膝上，她正低头调弦，手指拨过琴弦，流水一样的声音便淌出来。
琵琶老师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琵琶，闭目养神。
鼓手在最后面活动手腕，笛子女孩对着一面小镜子检查妆面，几个老艺术家凑在一起低声聊天，表情都很放松。
许诺站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描最后几笔。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他想起第一次化妆的时候，觉得不像自己，现在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点半，所有人各就各位。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麦克风调到合适的高度，试了一下音。
杨雪坐在舞台左侧，二胡搁在膝上，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琵琶老师抱着琵琶坐在右边，鼓手在后面，笛子女孩在最外侧。
二十个小学生在舞台前方站成两排，小脸绷得紧紧的。
合唱团的人在后边排成两排，错落分开。
两点整，音乐厅的门开了。
杨雪老师陪着一行人走进来。
许诺认出了最前面那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走路的步子很稳。
袁导，上次审查坐在最中间、力排众议保下他的那个人。
后面跟着五六个导演组的人，有的拿着本子，有的拎着包，表情都很严肃。
杨雪老师跟袁导说了几句话，回到台下第一排坐下。
袁导和其他人在她旁边落座。
许诺看向舞台侧面的指挥。
指挥抬起手。
琵琶起。
行云流水的独奏，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鼓声渐入，由弱到强，像春雷滚过天际。
笛子加进来，清亮的声音穿透一切，像一道光。
杨雪的二胡在最后进来，如泣如诉，把那道光照进了人心里。
二十个小学生齐声开口，童声清脆，在音乐厅里回荡。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唱，二胡在后面托着他，琵琶在侧面应和他，鼓声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不停歇。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敢将日月再丈量，今朝唯我少年郎！”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唱进这一句里。
最后一个音落下，音乐厅里安静了几秒。
袁导没说话，也没有和其他人交头接耳，直接站起来，看着舞台，
说了两个字：
“不错。”
然后他转向杨雪老师，
“节目不错，舞台效果也好。”
杨雪老师站起来，
“我会让他们好好准备！”
袁导点点头，
“到时候看有没有同类型的节目，有的话需要表演之后留合适的。没有的话——”
他顿了顿，
“大概率就是定下了。”
许诺站在台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袁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许诺一眼，
“好好准备。”
许诺点头，
“谢谢袁导。”
袁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导演组的人跟在后面，杨雪老师笑呵呵地送他们出去。
后台沸腾了。
小学生们抱在一起蹦跳，琵琶老师笑着收起琴，鼓手在后面击掌庆祝。
杨雪放下二胡，站起来看着许诺，眼睛亮亮的。
许诺也看着她，笑了。
他们没有多待。
杨臣刚和刀郎的火车两点多到，杨倩和程维去接了，这会儿应该快到公司了。
许诺换了衣服，把妆卸了，和杨雪一起出了音乐厅。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杨雪走在他旁边，金色长裙在风里轻轻飘。
许诺推开公司门的时候，袁泉和苏畅正坐在工位上，见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回来了？杨经理和歌手在会议室。”
苏畅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表情有点微妙，
“来了好一会儿了，聊得挺热闹。”
许诺点点头，把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杨雪跟在他后面进来，两人一起往会议室走。
许诺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几行字，大概是杨倩之前介绍公司业务时写的，还没擦干净。
杨倩坐在长桌一边，旁边是程维，两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对面坐着三个人：
杨臣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手边放着一个旧背包，拉链坏了一截，用别针别着。
刀郎坐在中间，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旁边是他的经纪人，四十来岁，穿着讲究，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许诺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杨臣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刀郎微微抬起头，帽子底下那双眼睛打量着他，经纪人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没说话。
许诺拉开椅子坐下，杨雪坐在他旁边。
“这位就是许诺，”
杨倩开口介绍，
“校内网的创始人。”
杨臣刚愣了一下，刀郎的眉毛抬了抬，经纪人的烟差点掉桌上。
杨臣刚先反应过来，
“你就是许诺？《七里香》那个许诺？”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许诺点点头。
杨臣刚又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他们签的歌手。”
刀郎没说话，但看许诺的眼神变了，从打量变成了认真。
杨倩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推，
“几位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现在说说公司的合同方案。”
她看向许诺，许诺接过话。他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经纪约，五年。没有签约费，但是有底薪，还有公司收入的百分之七十。”
杨臣刚的手停在桌上。刀郎的经纪人把烟放下了。
“我们和运营商的分成是三七，你们拿七成里面的百分之七十。”
许诺看着他们，
“发专辑的话，扣掉录音、制作、宣发费用剩下的，也是三七分，你们拿七成。”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杨臣刚先开口，声音有点干，
“这个条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太好了。
刀郎的经纪人清了清嗓子，
“我们之前接触过几家唱片公司，最好的条件也就给到二八，艺人拿二。你们这个……”
他看了刀郎一眼，刀郎微微点头。
杨臣刚问：
“有没有什么条件？”
许诺点头，
“有。版权归校内网所有。”
杨臣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应该的。你们出钱出力，版权归你们，合理。”
刀郎没说话，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