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许诺推开一楼的门,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三天前还空荡荡的办公室,现在坐满了人。
小客厅改成了开放式工位,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台新买的电脑,线缆还没完全理好,缠成一团塞在桌下。
袁泉坐在最里面那台电脑前,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许诺走到他身后站了快一分钟,他完全没察觉。
许诺看了一眼屏幕。
袁泉在看后台的核心代码,鼠标滚轮上下翻动,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看很久,嘴里嘟囔一句什么,又继续往下翻。
许诺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套架构,他用的是上一世大厂的思路。
读写分离,缓存穿透防护,索引优化,每一个模块都经过无数次打磨。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太超前了。
“这个……”
袁泉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自言自语,
“这个怎么实现的?”
他往前翻了几页,又翻回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诺在他身后开口:
“用消息队列。用户请求进来先写队列,异步处理,减轻数据库压力。”
袁泉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许诺,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写的?”
“嗯。”
袁泉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我想了一上午没想明白。你看这里——”
他指着屏幕,
“这个队列的容错机制,还有这个缓存的更新策略,我在学校没见过这种写法。”
许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鼠标,开始给他讲。
袁泉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一句,许诺就再讲深一点。
讲了十几分钟,袁泉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来之前,以为你们的技术团队至少有三四个人,经验丰富的那种。没想到就你一个人,还是个初三的。”
许诺笑了笑,
“所以我招你来。我一个人写不了那么多。你的代码水平比我高。”
许诺笑了笑,
“你做后端比我强,我写前端还行。后面数据库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这块得你来扛。”
袁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许诺看懂了,那是兴奋。
程维坐在工位另一头,三个qq同时在闪。
他刚回完一条消息,另一个窗口就弹出来,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
许诺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喊了声“许总”,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许诺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他在回复推广大使群的消息,北京的问传单加印找谁报销,上海的问下周活动经费什么时候到,武汉的问抽奖活动的发票怎么开。
程维一条一条回,语气不急不缓,该确认的确认,该推掉的推掉,该向上汇报的记下来。
许诺看着他那副忙而不乱的样子,想起上一世那个在阿里待了八年、后来创立滴滴的程维。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苏畅的声音从会议室传过来,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你们那边怎么弄,反正移动已经接上了,联通那边也同意了,为什么你们这边不行?”
许诺走过去,看见苏畅站在窗口,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背影看着像个正在谈判的外交官。
“杨总说的让我跟你对接,用不用我找杨总跟你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苏畅的语气软下来一点,
“行,最晚后天,我在公司等你们。来之前打电话,别让我白等。”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许诺,笑了,
“短信付费通道都联系好了,联通那边明天过来,电信最晚后天。”
许诺点点头,
“辛苦了。”
苏畅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辛苦什么,跟这帮人打交道,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许诺想起杨雪说过,苏畅家里在移动有关系,但他现在看出来了,这姑娘底气这么足,应该不只是移动有关系这么简单。
许诺推开杨雪和杨倩办公室的门。
这间是最大的,放了两个工位,还有一面白板,上面写满了字——移动三七,联通三七,彩铃1.5比8.5,Sp商百分之十二。
旁边是几个歌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杨臣刚后面画了个圈,写着“下午到”,刀郎后面也画了个圈,“下午到”。
唐磊后面写着“待定”,王蓉后面写着“八万,可谈”,凤凰传奇后面写着“周五到”。
杨倩坐在桌前翻手机,见他进来,抬起头,
“杨臣刚和刀郎下午过来,火车两点多到,我去接。”
许诺点头,
“让程维跟你去,让他也见见。”
杨倩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杨雪坐在对面,低着头给人发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发完了抬起头,
“彩铃那边谈好了,下周一把音源送过去就可以。”
许诺说好,杨雪又低下头继续发信息。
他看着她那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那个小饭馆的包厢里,自己都看呆了。
现在她坐在这个刚租下来的办公室里,给运营商发信息,给Sp商发消息,给歌手安排行程,给市场部定计划。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许诺坐在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里,打开电脑,进入校内网后台。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
注册用户:283,472。
昨天晚上还是二十五万,一晚上涨了三万多。
增长曲线越来越陡,像有人在那条线上加了催化剂。
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那些送鸡腿的、抽门票的、送签名照的,那些在自习室黑板上写“你暗恋的人都在这里”的人。
他们在每一个城市、每一所高校、每一间宿舍里,把校内网推到了更多人的屏幕上。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他点开音乐板块。
七里香,试听:83万,下载:4万1。
有何不可,试听:71万,下载:3万7。
少年中国说,试听:76万,下载:3万9。
三首歌加起来,下载量已经超过十一万。
他算了一笔账——十一万次下载,一首歌一块四的利润,十五万。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数字又跳了一截。
他看着那排数字在屏幕上跳,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一世,他在北京漂了那么多年,见过很多一夜暴富的故事,听过很多创业神话,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故事里的人。
现在他坐在这间月租两千四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己写的代码跑在二十多万人的屏幕上,看着自己唱的歌被人一遍一遍地下载。
他笑了笑,关掉后台,打开偷菜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