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两个一人拿了个笔记本、规规矩矩坐好的女人，差点没绷住。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点。
“还有三天就是第二次审核的日子，”
他说，
“离我去上海考试也就还有十天。”
杨雪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杨倩盯着他，眼睛亮亮的。
“现在网站已经超过十三万用户，而且正在快速增长期。我们需要招人了。”
杨倩的笔顿了一下。
“招人？”
“对，”
许诺点头，
“但在招人之前，我们需要有一个合理的架构。”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那些想了很久的东西，现在一条一条往外倒。
“今天有两家投资机构找到我，想要投资。被我拒绝了。”
杨雪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杨倩的笔停在纸上，没动。
“再过几个月，模仿我们的网站就会出现。大厂要抄，我们挡不住。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把架构搭好，把团队建好，把护城河挖好。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得够远了，他们追不上。”
杨雪和杨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许诺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翻到空白的一面，写了一个数字——000。
“公司，我是000号员工。”
他又写下001，
“杨雪，001号。”
再写下002，
“杨倩，002号。以后来的人，以此类推。”
他看着那两个数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一世他是个打工的，工号排到几千号开外，开会坐最后一排，说话没人听。
现在他坐在这间租来的房子里，面前坐着两个愿意跟他一起干的人，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000。
杨雪低头看着那个001，嘴角弯了一下。
“产品经理，我担任。”
许诺指着自己，
“产品我说了算。”
他转向杨雪，
“你是市场部经理。推广、商务、合作，你负责。”
杨雪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他又看向杨倩，
“你是运营部经理。用户运营、内容审核、推广大使管理，你负责。”
杨倩也点头，写了两行。
“招聘的事，我已经在水木清华等论坛发了帖子，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
许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杨倩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她想起自己辞职那天，父亲摔了杯子，母亲抹眼泪。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安排她做运营部经理，管着全国几百个推广大使，心里居然一点也不慌。
“杨倩，”
许诺又开口，
“明天你去看看这个小区还有没有三室的房子，租一个。尽快把公司搬过去。”
杨倩记下来，又问：
“预算多少？”
“你先看，价格合适就租。”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想了很久了。
“歌曲的发行，我打算放在校内网上。”
杨雪抬起头，杨倩也放下笔。
“现在线上音乐才刚刚开始，没有正规的平台。我们可以自己做——校内网开一个音乐频道，歌曲放上去，用户可以试听，然后付费下载。”
许诺看着她们，语气认真起来，
“《七里香》《有何不可》《少年中国说》，还有给杨雪写的那首，都在上面发。定价两块钱一首。”
杨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以后别人想听你的歌，得上校内网才行？”
许诺点头。
“对。不光是我的歌，以后还可以签别的歌手。校内网不光是社交网站，也可以是音乐发行平台。”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出现了那个页面的样子——白底蓝灰，和网站的风格一样。
歌手的头像，歌曲列表，试听按钮，下载链接。
干净，简单，没有盗版。
在这个年代，线上音乐还是荒漠。
盗版mp3满天飞，歌手靠卖唱片赚钱，网站靠盗版吸引流量，没人愿意为听歌付钱。
但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一切都会变。
他要做的，是提前站到那个位置上。
杨雪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笔尖沙沙地响。
写完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收费？”
许诺早就想好了。
这个年代的线上付费渠道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银行网关，门槛太高。
点卡，太麻烦，还得找代理商。
唯一靠谱的就是短信。
Sp业务正在风口上，一首彩铃能赚几百万，一条短信能分走一半。
虽然运营商拿大头，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用户三秒内完成支付的方式。
“明天你去跟运营商谈，短信付费。”
杨雪低下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短信付费，明天去谈运营商。
“你顺便谈一下彩铃业务，”
他说，
“这个可是大头的。”
杨雪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彩铃？”
“对，”
许诺点头，
“运营商那边有专门的彩铃业务部门，你直接找他们谈。把我们的歌做成彩铃，用户付费下载，运营商抽成。”
他停了一下，
“这个比短信付费还赚。”
杨雪又低下头写，写完那行字，又抬头看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诺笑了笑，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雪还在写，杨倩凑过去看她写了什么，两个人脑袋挨在一起。
他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
代码很早就写好了。
许诺打开校内网后台，把音乐频道的模块从草稿箱里拖出来，检查了一遍。
歌曲上传、试听、下载、排行榜，每一块都反复测过。
他把自己的三首歌传上去——《七里香》《有何不可》《少年中国说》。
封面图是杨雪帮他拍的，央音礼堂的舞台上，他抱着吉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了两眼，觉得还行，传了上去。
然后在网站首页加了一个新栏目——音乐排行榜。
设计很简单，歌名、歌手、试听次数、下载次数。
后边跟着两个按钮，一个绿色，一个灰色，写着“试听”和“下载”。
次数那一栏，整整齐齐排着三个0。
他点了一下《七里香》后面的试听按钮。
页面跳转，播放器弹出来，进度条开始走。
录音棚出来的音质比他在学校唱的那些版本好太多了，钢琴前奏一起，耳机里像是有水在流。
他听了十几秒，关掉。
然后刷新了一下页面——七里香的试听次数变成了1。
再刷新，17。
再刷新，58。
页面每闪一次，数字就往上跳一截，像有人在往火堆里一把一把添柴。
下载次数还是三个0，灰色的按钮安静地亮着。
付费通道还没搭好，得等杨雪跟运营商谈完才能开。
他把鼠标移开，打开网站后台的置顶功能，发了一条新消息——校内网上线音乐频道，诚邀歌手、音乐人合作。
有意者请发送作品小样至邮箱，或联系qq。
底薪加分成，具体面议。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底薪加分成”改成了“待遇优厚”。
然后点了发布。
页面刷新，这条消息出现在网站最上面，旁边跟着一个小小的“置顶”标签。
他又看了一眼音乐排行榜——试听次数还在涨，最上面那首已经过了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