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校内网主页敲下第一行置顶信息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
“校内网试运行7天，新增注册用户11万。”
11万。
这个数字一周前还是零，像是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点了发布，页面刷新，那条信息挂在所有动态的最上面，白底蓝字，安静得像一个句号。
他没有再看，关了页面。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北京座机。
许诺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
“请问是校内网的负责人吗？”
许诺顿了一下。
“我是。”
“你好，我是红杉资本的投资经理，免贵姓陈。”
那边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
“校内网最近发展得很快，我们很关注。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融资的事？”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红杉资本。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上一世那些互联网公司的融资新闻里，十篇有八篇会提到它。
如果是一周前，在他决定录歌之前，他可能会认真考虑。
那时候他缺钱，缺服务器，缺人手，什么都缺。
但现在歌录完了，服务器加上了，推广大使铺到了全国。
他不需要在别人划的赛道里跑。
“现在不是很缺钱，”
许诺说，
“如果以后要融资，一定第一个考虑红杉。”
那边沉默了两秒，大概没想到一个做校园网站的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陈经理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挂了。
许诺把手机放在桌上，还没放下，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你好，IdG资本，我姓李。”
那边的声音年轻一些，语速也快，
“校内网这个项目很有意思，我们产品团队研究了一下，觉得潜力很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IdG。
周鸿祎的那个IdG。
许诺知道这家投过多少后来成了气候的互联网公司。
他同样用刚才的话回了一遍。
那边也没纠缠，留了电话，说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许诺挂掉电话，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两个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
这些人的消息比他想的快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倩发来的消息。
“快看搜狐网，有我们的报道。”
他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敲下网址。
首页第三屏，一条加粗的标题。
“大学生社交网站校内网7天用户破10万，校园市场迎来新玩家。”
他点进去，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不深，介绍了校内网的功能和发展速度，引用了几个高校学生的采访，说这个网站“像给大学生建了一个网上宿舍”。
最后一段提到了运营团队，写的是“校内网由几位热爱互联网的年轻人共同创立，目前总部设在北京”。
许诺看完，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这个网站是他做的。
杨雪没提，杨倩没说，那些推广大使更不知道背后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在敲代码。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出名，是低调。
Facebook还没出来，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如果现在就被推到台前，那些大公司分分钟就能抄一个更好的。
校内网唯一的优势就是跑得早、跑得快。
他得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赛道占住。
被模仿是迟早的事。
11万用户，搜狐的报道，红杉和IdG的电话——这些都会让那些还在睡觉的人醒过来。
大公司想做，技术不是问题，产品不是问题，他们有钱，有人，有渠道。
随便拉几个人，抄个差不多的界面，再砸钱推广，校内网不一定扛得住。
但他有时间。
他们需要立项、招人、开发、测试，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够了。
许诺关掉搜狐的页面，打开校内网后台。
用户数还在涨，12万3，12万5，12万8。
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光靠注册量守不住地盘，他需要让这些用户留下来，让他们每天打开网站，让他们在这儿花时间、花心思、交朋友。
他需要一个功能，一个让人玩了就停不下来的功能。
偷菜。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开心农场的偷菜功能火到什么程度？
有人定闹钟半夜起来偷老婆菜被打。
有人在办公室盯着屏幕等菜熟，老板开会都叫不动。
有人因为偷菜跟同事翻了脸。
那个小游戏像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中国互联网。
那款游戏，让一家公司从默默无闻做到了上市。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打上“偷菜游戏设计方案”。
核心玩法很简单——每个用户有一块菜地，可以种菜、浇水、施肥、收获。
成熟的时候如果没及时收，好友就能偷走一部分。
偷来的菜可以卖钱，买种子，扩建菜地。
等级越高，种的菜越贵，被偷的风险也越大。
游戏要和社交深度绑定——偷菜必须在好友之间进行，陌生人不能偷。
偷得越多，好友排行榜上排名越高。
还要有防沉迷机制，防止有人开小号刷。
他一边写一边画流程图，种子生长周期、偷菜上限、金币产出、排行榜算法。
窗外天黑了，他也没注意。
杨雪推门进来的时候，许诺正对着屏幕上那张流程图发呆。
纸上画得密密麻麻，箭头拐来拐去，像一张复杂的地铁线路图。
“这是什么？”
她凑过来看。许诺指了指屏幕：
“偷菜。”
杨雪愣了一下，念了一遍，没明白。
许诺笑了：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保存文档，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北京，霓虹灯亮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想起下午那两个电话，想起那篇报道，想起那些正在全国各地注册校内网的年轻人。
护城河要赶紧挖了，就从偷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