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又要去北京了。
央音那边的排练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教授们把伴唱、伴奏、舞台效果都捋了好几遍。
现在就差他这个主唱过去，和整个团队合几遍，磨合一下细节。
他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小胖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许诺。”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杨倩站在那儿，冲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
杨倩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扎起来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倩姐，什么事？”
杨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跟你一起去北京。”
许诺愣了一下。
“啊？”
“你不是要去北京排练吗，我跟你一起去。”
许诺眨眨眼，有点懵。
“那学校的课……”
“我辞职了。”
许诺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杨倩，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职？”
杨倩点点头。
“倩姐，你……”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音乐老师，多好的工作。
清闲，稳定，福利也好。
更重要的是，有寒暑假，有编制，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
她就这么辞了？
“你不是还要考公务员吗？”
他问。
杨倩笑了。
“以前想考公务员，是因为家里的意思。”
她说，
“让我回来，考个稳定的工作，找个稳定的对象，过稳定的日子。”
她顿了顿。
“我也想过的。回来这三个多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就这样了。”
她看着许诺，目光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后来遇见你。”
许诺愣了一下。
“你那两首歌，《七里香》和《少年中国说》，”
杨倩说，
“我拿去注册版权的时候，就在想，这样的人，以后还会写出多少好歌？”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歌，需要有人管。版权，授权，以后的商业合作，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
许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杨倩说得有道理。
音乐这条路，他本来没打算走。
但现在《少年中国说》进了春晚初审，后面还有二审、三审。
如果真的上了春晚，他的歌就会让全国人听到。
他确实需要一个经纪人。
那些版权、合同、授权的事，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处理。
以后网站做起来，更没时间管这些。
可是……
“工资……”
许诺刚要说话。
“工资不用很高，”
杨倩打断他，
“够我生活就行。”
许诺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为了工资的事。
他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信他。
信到愿意放弃一切，跟着他走。
他何德何能？
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倩姐，你真的想好了？”
杨倩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认真的，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想好了。”
她说。
许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
杨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许诺想了想。
“明天吧。”
“好。”
杨倩转身要走。
“倩姐。”
她回过头。
许诺看着她，认真地说：
“谢谢你。”
杨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来，以后好好写歌，别给我丢人就行。”
她转身走了。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许诺和杨倩一起坐上了去北京的客车。
这一次，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一个人，背着包，心里全是忐忑和未知。
不知道北京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审查能不能过，不知道杨雪会不会来接他。
这一次，有倩姐陪着，路上有人说话，饿了有人递吃的，困了有人守着行李。
有杨雪和他合伙开公司，房子租好了，服务器买好了，就等他过去把网站搭起来。
有第一次审查通过的底气，第二轮虽然还没开始，但他知道，那些专业的团队，那些央音的教授，都在等着他。
还有奥赛一等奖和冬令营的资格。
那是实打实的成绩，写在纸上，谁也拿不走。
车窗外，田野飞速后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许诺靠在椅背上，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杨倩。
她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倩姐，拿着花。”
杨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沓钱。
一万块。
崭新的，捆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着许诺，眼眶一下子红了。
“许诺……”
“拿着，”
许诺把钱塞到她手里，
“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杨倩握着那沓钱，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前几天，跟家里说要辞职的时候。
父亲气得摔了杯子，碎片溅了一地。
“你疯了？！”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她骂，
“好好的工作不要，去跟一个学生混？他多大？十五！你多大？二十二！你脑子进水了？”
母亲在旁边劝，但说的话更扎心。
“倩倩啊，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现在又折腾什么？那个学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她解释，说那孩子有才华，写的歌能上春晚。
父亲冷笑：
“春晚？就他？你做梦呢？”
母亲叹气：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跟着一个学生混，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她没说话，收拾东西，出了门。
现在她坐在客车上，手里握着一万块钱，是她学生给的。
她低下头，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部手机。
诺基亚3100。
也是她学生给的。
她的眼眶更红了，但嘴角却弯起来。
许诺看着窗外，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平静得很。
杨倩深吸一口气，把钱收好，也看向窗外。
车往前开，往北京的方向。
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