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天，许诺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周二到周五。
每天早上，他照常去上课，但中午不再和乔欣、李雪一起去吃饭。
他从食堂随便买点东西，塞进嘴里，然后就往机房跑。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他也请假去机房。
放学后更是不见人影，一直忙到天黑，被管理机房的老师赶出来才走。
他已经好几天没和魏玉芝一起回家了。
时间太紧了。
他在和看不见的对手赛跑。
回到家，吃完饭，他钻进房间继续想代码。
脑子里的逻辑一条一条过，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有时候写得太投入，一抬头已经凌晨两三点。
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些函数、变量、数据库结构。
周六周日，他更是没出过机房的门。
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忙到晚上七点。
中午饭是乔欣和李雪送到机房来的。
乔欣端着饭盒，站在机房里，看着他一脸疲惫地敲代码，心疼得不行。
“你就不能歇一会儿？”
许诺头也不抬：
“快了快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
李雪在旁边没说话，但把带来的水放在他手边，又把饭盒打开，筷子摆好。
许诺终于在代码告一段落的时候抬起头，接过饭盒，三两下扒完，又继续敲。
乔欣和李雪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有时候帮他倒水，有时候帮他整理桌上的草稿纸。
更多的时候，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陪着他。
乔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他本来没想这么拼。
可是没办法。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北京排练，参加第二次审查。
如果这次过了，后面还要继续排练。
如果再拖下去，这个项目年底之前就上不了线。
他知道，美国的那个家伙，facebook，明年二月就要上线了。
他必须抢在前面。
杨雪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周三晚上。
“朗诵还是那二十个附小的孩子，”
她在电话里说，
“伴唱全部换成专业和声了，昨天刚定下来。”
“开头的琵琶没动，央音一个教授弹，水平很高。”
“鼓队也换了，换成央音的打击乐团。”
许诺听着，心里有数。
这是在为第二轮审查做准备。
第一轮是看作品本身，第二轮就要看舞台效果了。
专业的人，专业的团队，才能拿出专业的东西。
“钢琴呢？”
他问。
“换了，”
杨雪说，
“加了二胡和笛子。二胡我来拉。”
许诺愣了一下。
“你？”
“怎么？不信我？”
“不是，当然信，知道你是学霸。”
“废话，”
杨雪哼了一声，
“我主修二胡好不好。四岁半就开始学了。”
许诺想起她是音乐世家出身，从小学的就是二胡。
“真好，能和你一起上台。”
第二次电话是周六晚上。
杨雪说那边的排练很顺利，教授们都很满意。
又说那个叫周寒的又来找过她，被她挡回去了。
还说苏畅天天问她财务自由的事，说她快被烦死了。
许诺听着，忍不住笑。
“快了，再过一阵子。”
“再过一阵子是什么时候？”
“年底之前。”
杨雪那边沉默了一下。
“许诺，”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
“你那个网站，真的能行吗？”
许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能行。”
周日晚上七点，许诺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基础框架，搭完了。
接下来就是调试、测试、优化。
等去北京买了服务器，就可以找人上线试运行了。
他睁开眼睛，正准备关机，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中国计算机学会。
他点开。
是一封获奖通知。
“祝贺你在2003年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NoIp）中取得优异成绩，获得一等奖，并获得参加全国青少年信息学竞赛冬令营资格。”
“决赛将于2003年11月20日在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学举行，请于11月19日之前报到。”
许诺看着那封邮件，愣了一下。
一等奖。
冬令营。
决赛。
他知道自己能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能拿一等奖。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十一月二十号，上海。
第二次审查是在十一月中旬，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他拿起手机，给杨雪发了一条短信。
“NoIp一等奖，11月20号要去上海参加决赛。”
发完，他关了电脑，走出机房。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校园。
他慢慢走着，脚步有点飘。
累。
但心里，满满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雪回的消息：
“加油，我知道你能行。”
杨雪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旁边传来一声揶揄的笑。
“哟哟哟，”
苏畅凑过来，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笑得这么甜。”
杨雪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扔出去。
“你干嘛！”
她往后躲，脸却一下子红了。
苏畅笑嘻嘻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让我猜猜，”
她慢悠悠地说，
“是你那个小老公发的消息？”
杨雪想否认，但那红透的脸出卖了她。
苏畅笑得更欢了。
“他给你发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杨雪把手机递给她看。
苏畅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NoIp一等奖？要去上海参加决赛？”
她抬起头，看着杨雪。
“这什么比赛？”
“信息学奥赛，”
杨雪说，
“全国的比赛。”
苏畅点点头，把手机还给她。
“那他那个公司呢？注册得怎么样了？”
杨雪靠回椅背上，说起正事，脸上的红晕退了一点。
“我租了套三室的房子，在学校附近，月租两千八。买了个服务器，花了两万多。注册的资料也递上去了，等批下来就行。”
苏畅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你动作挺快啊。”
杨雪点点头：
“他那边网站快弄完了，得赶紧把架子搭起来。”
苏畅看着她，忽然问：
“那你占多少股份？”
杨雪沉默了一秒。
“……百分之一。”
苏畅愣住了。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百分之一。”
杨雪又说了一遍。
苏畅看着她，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百分之一？”
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租房子，买服务器，跑注册，忙前忙后，就占百分之一？”
杨雪没说话。
苏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股份是他定的？”
杨雪摇摇头。
“我自己弄的，没跟他说。”
苏畅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杨雪，目光里满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意味。
“杨雪，”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杨雪点点头。
“你知道百分之一意味着什么吗？”
杨雪又点点头。
苏畅气笑了。
“你租房子，买服务器，跑注册，出钱出力，结果你就占百分之一？你图什么？”
杨雪想了想说。
“我信他。”
苏畅看着她，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
她指着杨雪，手指都在抖。
“你真是没救了。”
杨雪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条雪花项链。
“苏畅，他跟我说，三年让我财务自由。我说行，我信他。”
她抬起头，看着苏畅。
“既然信了，那就信到底。”
苏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杨雪的头发。
“行吧，反正你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雪笑了。
苏畅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