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又翻了几个帖子。
没什么有用的。
这年头，国内计算机还处在起步阶段。
很多人连电脑都没摸过，更别说编程和网络安全了。
论坛上那些帖子，要么是入门级的科普，要么是半懂不懂的人在瞎扯。
很多新的技术、新的概念，现在都还没出来。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右下角的小喇叭闪了起来。
好友申请。
他点开一看，愣了一下。
菜霸。
那个刚在帖子里回复过的十三岁小孩。
许诺点了通过。
对方的头像亮起来，很快发来一条私信：
“大神！”
许诺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回复：
“不是大神，就是懂一点。”
“您太谦虚了！”
菜霸打字很快，一行接一行地发过来，
“您刚才在帖子里指出的那几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您几句话就给我点透了！太厉害了！”
许诺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感叹号，仿佛能看见对面那个十三岁小孩兴奋的样子。
他回复：
“你基础不错，就是有些概念理解偏了。慢慢来，多看书，多实践。”
“我都是在自学，”
菜霸回复，
“没人教，很多问题自己想很久都想不明白。刚才您说的那几个点，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那样理解……”
他发了一长串，都是在问问题。
许诺一条一条看过去。
这小子确实有天赋。
问的问题虽然基础，但思路很正，说明他真的有在认真琢磨。
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许诺打字，一个一个回答。
有的问题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有的需要多解释几句。
他尽量用简单的话讲明白，不卖弄，不装高深。
菜霸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又疯狂地涌过来。
“卧槽！”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大神您太牛了！”
许诺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又笑了。
“别叫大神，”
他回复，
“叫名字就行。”
“那您叫什么？”
菜霸问。
许诺想了想，回复：
“一诺许平生。”
这是他的网名。
取“一诺千金，许你平生”的意思。
菜霸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过来一句：
“一诺许平生……这名字真好。”
他又问：
“大神，我能拜您为师吗？”
许诺愣了一下。
拜师？
他想了想，回复：
“不用拜师，有问题可以互相交流。”
“那您能加我qq吗？”
菜霸发过来一串数字，
“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您。”
许诺复制了那串数字，在qq里搜索。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很中二的剑客剪影，qq名是——
一剑开天门。
许诺看着这个名字，又笑了一下。
一剑开天门。
他知道菜霸是湖北天门人，这个名字明显是取自家乡。
但配上这个中二的剑客头像，确实挺狂的。
十三岁，敢取这个名字，确实有点东西。
他点了添加好友。
对方秒通过。
菜霸——现在是一剑开天门了——发来消息：
“师傅！”
许诺回复：
“别叫师傅，叫名字就行。我叫许诺，你呢？”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复：
“鄢奉天。”
许诺看着这个名字，心里有点感慨。
鄢奉天。
后来大名鼎鼎的菜霸，十六岁入侵腾讯内网，让整个网络安全圈都记住这个名字的人。
后来他洗白了，成了真正的安全专家，再后来……
许诺记不清了。
反正不会是现在这个打字用一堆感叹号、看见一个懂点技术的人就叫大神的小孩。
他打字：
“奉天，这名字挺好。”
那边发来一个傻笑的表情。
“许诺哥，”
菜霸改口了，
“您刚才说的那几个问题，我还有点不明白，能再讲讲吗？”
许诺看了一眼时间。
还来得及。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打字。
这次聊得深入了一些。
菜霸问的问题越来越细，许诺一条一条回答，有时候还会多讲一点，把相关的知识点也带进去。
菜霸那边安静了，只有偶尔发来一条“明白了”或者“原来如此”。
但许诺知道，他在认真听。
聊了二十多分钟，许诺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
快一点半了。
他打字：
“我得下了，下午还有课。”
菜霸那边发来一个失望的表情：
“这么快？”
“下次再聊，”
许诺回复，
“有问题可以留言，我看到会回。”
“好！”
菜霸发来一串感叹号，
“谢谢许诺哥！”
许诺正准备下线，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许诺哥。”
“嗯？”
“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许诺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回复：
“你以后会比我还厉害。”
“真的吗？”
“真的。”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
许诺关掉对话框，退出qq。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乔欣在旁边玩泡泡堂，玩得正起劲，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李雪在逛一个明星论坛，看得挺认真。
许诺站起来，拍了拍她们。
“走了，上课了。”
乔欣恋恋不舍地关掉游戏，李雪也关掉网页。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网吧，阳光照下来，有点晃眼。
“许诺，”
乔欣凑过来，
“刚才跟谁聊天呢？笑得那么开心。”
“没谁，”
许诺说，
“一个网友。”
“网友？”
乔欣眼睛转了转，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乔欣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那就好。”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雪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诺眯着眼，往学校的方向走。
他想起刚才那个叫“一剑开天门”的十三岁小孩。
那小子以后会走很远。
他也会。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他们还会不会有交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许诺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他跑着来上学的，没骑车子。
这两天都是和魏玉芝一起走，她已经习惯了在车棚等他。
他往车棚走。
放学的人潮涌出来，推着车子的，背着包的，三三两两往外走。
许诺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在车棚那边搜索。
没看到魏玉芝。
他站住，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看到。
他想了想，转身往三班走。
三班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魏玉芝的影子。
“同学，”
他叫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女生，
“请问魏玉芝走了吗？”
那女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走了，刚下课就走了。”
许诺愣了一下。
“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
没等他。
许诺走在放学的人潮里，脚步不快不慢。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混在无数影子里，一起往前移动。
他想起中午在操场上和王楠楠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首歌。
想起魏玉芝经常和他一起走的那条路，想起她坐在后座上轻轻拽着他衣角的手，想起她背诗时轻轻柔柔的声音。
她应该是听到了吧。
那首歌。
他叹息一声。
风从街边吹过来，有点凉。
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脚边，被人踩过，又被风吹走。
他一个人走着。
那条路还是那条路，夕阳还是那个夕阳。
只是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