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如果能再往前迈一步,把那层障壁撞碎,拿到次仙法的力量——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到那时候,就算是那些渡劫期里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也能一掌拍成齑粉吧?
远处山脉起伏,层云翻涌。
他眯起眼睛,望着那片天地交织的轮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句子来。
那话说得真好——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畅快得想笑。
腰间的传讯石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表面,几行字浮上来。
天月仙门这边,自打那座仙府的事结束后,名声就像被风吹着的火,越烧越旺。
隐隐约约已经压过了紫霄和沧澜两家,每天山门外都挤满了几百号人,嚷着要拜师。
那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谁不清楚?无非是想攀上楚萧这条线,跟那个连镇世妖孽都砍得死的怪物待在同一座山门里。
只要他安安稳稳地长大,今后整片神洲大陆的巅峰上,必然会有他的名字。
可惜天月仙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门里那些人一边乐呵,一边把门槛抬得老高,让许多当初犹豫的人现在只能站在山脚下干瞪眼,后悔得牙根发痒。
还有的人更离谱,干脆想方设法要跟楚萧攀上点什么关系——具体是什么,各怀心思。
天月宫,是仙门里商量大事的地方。
只有核心长老才能踏进来。
今天几乎座无虚席,长老们早早就到了,一个个神情严肃,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月神也在角落坐着,眼眸合着,侧脸被窗外的光线描出一道冷白的弧线。
她身上的气息跟一年前比,明显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变厚了。
最深处的玉台上,天荀子端坐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玄妙极了。
所有人谈论的,从头到尾都绕不开同一个字眼——九幽鬼脉。
某一刻,殿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白影踏了进来。
衣袍干净得像是刚落下的雪。
楚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像铁屑遇见了磁石。
“楚长老。”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的动作里没有半分勉强。
这世上的规矩很简单——拳头硬,别人就会低头。
而楚萧在仙府里那把剑,已经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核心长老们,彻底服了气。
月神也站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诸位道友,有礼了。
楚萧话音刚落,这一礼倒是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笑着回了礼。
天荀子微微颔首:“楚长老既已来了,便请入座吧。”
目光落在楚萧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宿慧之人果然不同凡响——仅仅一年不见,此人气息又暴涨了许多。
“嗯?”
天荀子忽然皱了下眉,瞳孔骤然收紧,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慢着!”
他扬声问道:“楚长老,你已经踏入渡劫境了?”
话音才落,整个大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所有的交谈声、呼吸声都在同一刻消失。
众人先是愣住,随即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楚萧,眼中写满了惊骇。
渡......渡劫?!
这怎么可能?
在座的人记忆中,一年前楚萧从仙府出来时,似乎才刚刚稳住问鼎境后期的修为。
只用一年,从后期跨过大圆满,直接撞进渡劫的门槛?
在场的核心长老们,哪个不是问鼎境内苦苦打磨的修士。
每一层小境界的突破,少说也得耗费千年光阴,有些人花的时间还要更长。
毕竟这是问鼎境,不是最初那个随随便便就能突破的练气、筑基。
一年......这个数字是不是太荒谬了些?
能修炼到问鼎境的修士,心性向来都不差。
可此刻,所有人都失了分寸。
这种修炼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仙府里得了些机缘。”
楚萧微微勾起嘴角,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些。
再一想,楚萧本来就是宿慧者,放在寻常天才堆里都不该用常理衡量,顿时又觉得可以理解了——毕竟比起月神那等人物,楚萧还要更恐怖几分。
“好!好!好!”
天荀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毫不掩饰的喜色,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她活了将近数万年的岁月,见过的天才能堆成山,可能像楚萧这样的,真真是头一回碰到。
要知道这已经是后期境界了,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越的?
不过,这终究是好事。
谁会觉得修炼速度快是坏事呢?自然是越快越好。
楚萧成长得越快,往后的乱世真正降临时,他才有足够的力量搅动风云。
“既然楚长老已修至渡劫之境,”
天荀子站起身来,声音庄重而清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月仙门第六位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
这四个字落进在场核心长老们的耳朵里,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那正是他们毕生追逐的目标。
山巅寒风裹着湿气,刮过石门广场边缘的旗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楚萧立于平台 ** ,衣袍被风压住又扬起,他的面孔比在场多数人记忆中更为年轻,但周身弥漫的气息却让空气凝滞如水。
那不是修士该有的感觉。
是某种凌驾于凡尘之上的东西。
在场之人心中翻涌的念头几乎肉眼可见——有人攥紧袖口,有人喉结上下滚动。
第八境,那是修行路上几乎需要仰望到脖颈发酸的高度。
渡劫二字喊出来简单,做起来却要踏碎多少尸骨。
这群人里,表情最复杂的,是云鸾。
她的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距离不过十丈,指尖却像触到了冰冷的琉璃屏障。
她忽然想起自己引他入门时的场景——那时的楚萧也不过是个需要领路的 ** ,如今那个位置已经高到连影子的尾端都够不到了。
她没出声,只是嘴唇抿了一下。
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是月神。
但她的瞳孔深处也没藏住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这种继承速度,根本不像是循序渐进,更像是一口气灌进了一整条河的洪流,连反应都来不及。
“那个位置,坐吧。”
天荀子抬了抬手,指尖微微一勾。
平台一侧凭空浮出一块玉台,表面有流光游走,像是在呼吸。
那是只有太上长老才能占据的席位。
楚萧没有犹豫,身形一闪,落在玉台之上,与天荀子齐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没有扰动任何一片衣料。
“说正事。”
天荀子垂下眼帘,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广场的呼吸声,“九幽鬼脉。”
楚萧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次匆忙赶回,就是因为那道传讯——天荀子以灵符送来的密令,上面四个字写的是“速归议事”
议事内容,就是这三个字。
九幽鬼脉。
消息已经基本敲定,那东西的藏匿地点在酆都鬼蜮。
那片地方在地图上位于神洲大陆的东北角,正好卡在三座仙门疆界的北端,再往北就是北原荒野。
那个地方常年见不到太阳,天空像被一层厚厚的灰布蒙死,阴风整日游荡,满地都是飘忽不定的魂体。
那是鬼修的巢穴,活人踏进去,连呼吸都能变成负担。
“九幽鬼脉,是几万年前九幽散人留下的东西。”
执法殿的曹空明站了起来,他身材壮实,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说话时眉眼间带着一股凶气,与天月道一贯的飘逸风格格格不入。
但他修为确实够硬,问鼎境圆满,此前那次仙府行动他也去了。”要是让鬼修拿住那条脉,三大仙门最先倒霉。”
他说完,丹堂的沈知南也站起身,手掌按在桌案边缘,骨节发白。”当年的九幽宫差点把天捅破,三大仙门的疆域有大半被他们的鬼气侵蚀成废土。
要不是未央皇朝那位女儒仙出手,现在坐在这里议事的恐怕是鬼修,不是我们。”
其他长老三三两两点头,几道声音先后附和。
没有人反对。
这件事上没有第二种意见。
“那就必须进酆都鬼蜮了。”
天荀子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广场上的空气安静了几息。
酆都鬼蜮不是普通的险地。
那片土地里藏着什么,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修士都知道一件事——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出来三个,已经算运气好到离谱。
酆都鬼蜮的地界,但凡不是修炼阴气的修士,待久了都扛不住。
血肉和意识会像被酸水浸泡的石头,一层层剥落,一点点融化,直到什么都不剩。
那股侵蚀无声无息,等你察觉的时候,往往已经没法回头。
所以没人愿意主动往那边跑。
曹空明却咬着牙,目光像淬了火。”不去也得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要是真能趁这个机会把酆都鬼蜮端了,咱们三大仙门以后也用不着年年守在北方长城,烧那些没完没了的符纸。”
北方长城是条刻在地上的疤。
一边是人间疆域,一边是鬼祟的土壤。
“说得对。”
有人附和着,攥紧拳头。
天荀子沉默了一阵,指尖在袖口轻轻叩了几下。
攻打一个势力的老巢,不是拍脑袋能决定的事。
那是别人的根本之地,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一步踏错,掉进去的人就别想爬出来。
一位长老站起身来,语气郑重:“九幽鬼脉这桩事,单凭咱们三家扛不住。
未央皇朝的人得叫上,西土那边也得派人来。”
天荀子点了下头。
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对上鬼修,未央皇朝那些能养出浩然正气的人,比什么法器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