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手里的那株四十万年的灵药被他随意塞进了储物戒,药香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关了回去。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光芒最密集的地方。
镇世妖孽的战斗,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他跳上了祥云仙鹤的背,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仙鹤长鸣一声,双翼展开,迎着那片混乱的光,振翅而起。
风灌进袖口,猎猎作响。
楚萧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芒下的人影。
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扛住他一根手指。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仙府灵兽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团光芒上。
它当然清楚,那东西自己永远碰不得,可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胸膛里那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也忍不住多跳了几下。
尖锐的破空声接连炸响,无数修士化作流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密密麻麻地朝同一个方向飙射而去。
没有人愿意缺席这场盛宴。
琴弦震颤的声音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绝寰九音·破神空。”
南茉微踩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五彩的绸带绕着她身体飞舞,像活过来的蛇。
她脸上覆着一张面具,只露出一截手指,白得像瓷器。
那手指轻轻拨过琵琶,音律便凝成了刀刃,穿梭过虚空,直奔李易安的眉心而去。
李易安将两指并拢,化作剑诀,竖在胸前。”清心诀·我心不动!”
这攻击是直冲识海来的,只能用神识去对抗神识。
每一处的打斗都胶着得像裹了蜜的糖,谁也扯不断谁。
面对仙府传承,没人还敢藏着掖着,压箱底的功夫全都扔了出来。
周围聚拢的修士越来越多,到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包括那些妖族的身影,拢共算下来,两千多号人。
一双双眼睛盯着半空中那个刺眼的光团,兴奋得连呼吸都变粗了。
“仙府传承!”
有人喊出声,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说实话,谁不想冲过去抢?可一瞧见那些镇世妖孽打起来的架势,脸上的热切立刻被恐惧盖住了。
就算能扛住他们战斗的余波,恐怕刚冲过去,就会被集火轰成碎渣。
这东西,从来只属于那些人。
别人哪有资格碰?
“太强了。”
有人压低嗓子感叹,“镇世妖孽打起来,简直不是人能想象的。”
仙府的虚空比外面结实得多,寻常问鼎境大圆满都别想震裂它。
可这会儿,整片苍穹就像一面即将碎掉的镜子,到处都是裂纹,触目惊心。
一声鹤唳划破天际。
楚萧乘着仙鹤落下来,脚尖刚沾地,便踏进了天月仙门的阵营。”楚长老。”
云鸾喊了一声。
楚萧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转向真仙殿的上方。
那团耀眼夺目的光芒就悬在那儿,想忽略都难。”仙府传承么。”
他负手而立,风吹过来,衣袂翻卷。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那些正在厮杀中的镇世妖孽。
一道道恐怖的力量震荡开来,哪怕隔了老远,那股压迫感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不愧是镇世妖孽。”
楚萧在心里默默点头,跟自己的预估差不多,远超寻常问鼎境大圆满,已经站在了那个境界的极限。
# 渡劫之下,再无可与之比肩的存在。
他的视线忽然凝住。
一道银辉笼罩的身影映入眼底——那是月神。
她浑身上下流淌着月光般的微光,和昨日所见毫无二致,依然透着一股不容 ** 的威仪,仿佛月亮本身化作了人形,高洁而凛然。
这姿态,竟然隐隐将雪千寒的气场都压下去了一头!
“月神不是只有婴变境的修为吗?”
“她居然能和雪千寒交手,甚至不落下风!”
“雪千寒可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怪物啊。”
几名刚抵达的核心长老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语。
但一转念想起“宿慧者”
这三个字,他们脸上的惊讶便缓缓消融。
于是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太上长老会允许月神以婴变境之身,坐在天月宫那座大殿里,与他们这些核心长老平起平坐——这份战力,何止是有资格?简直是绰绰有余。
“那个女人是谁?”
来自其他门派的修士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能与雪千寒战至不相上下、甚至略占上风的人物,必定也属于镇世妖孽那一级别。
可这张脸太陌生了,此前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
“她是天月仙门的人!”
有人喊道。
“天月仙门?”
“竟然藏着这样一位强者!”
“比李易安都要强吧?”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天月仙门的长老们听着四周传来的惊叹,嘴角不约而同地浮出笑意——这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能舒出来了。
而这样看来,月神恐怕才是门中最强的那一个。
即便是楚长老,大概也比不上她吧?长老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不远处的楚萧东。
“精彩,确实精彩。”
作为这场好戏的旁观者,楚萧给出了诚挚的评价。
这话并非客套——那些镇世妖孽的战力确实太过恐怖,光是战斗余波,就足以让寻常问鼎境大圆满的高手耗费全力去抵挡。
也正因这一战,楚萧得以窥见其他势力的底细。
未央皇族南宫家所修的《皇极经世功》,是极为纯粹的王道 ** 。
皇气蕴养于体内,自有一股“九天十地、唯我独尊”
的霸道气息。
据说这 ** 共分三卷,最高那一卷的品阶直逼仙法,只可惜只有大乘境才能修炼。
紫霄仙门的镇宗 ** 有两部,李易安似乎都练了一部分,分别叫《神霄乱剑诀》和《天地皆静·清心法》。
而天月仙门的最高 ** 是《天月仙华道》,但月神使出的却并非此术,而是传承之法——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就不得而知了。
月神给他的那枚玉简上,记录的尽是其他镇世妖孽的情报。
楚萧把那些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
魔吞不动城的《魔神躯》,乱古魔宗的《绝寰九音》,天门佛法的《莲华圣功》……他默念时,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内侧搓动,布料摩擦带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脑袋里的印记正和他记忆深处的碎片逐一碰撞、印证。
它们全是各方势力压箱底的东西。
但也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罢了。
像那种层面的势力,哪一门 ** 不是层层叠叠堆出来的?就拿《皇极经世功》打比方,它被切成了三段。
第一段不过是天级高阶,第二段就攀上了天级顶阶,第三段直接蹿到了次仙法的门槛边上。
天级高阶的东西,对法则之力的胃口还算温和。
只要尝到一丝法则的边角料,就能催动起来。
可天级顶阶不一样,至少得吞下五成以上的领悟才行。
不到渡劫境的人,想摸到五成以上的门道,比让石头开花还难。
就算那些被称作镇世妖孽的家伙,顶破天也就在四成九那儿卡着。
境界这东西,跟爬 ** 一样,站得越高,手里能攥住的法则碎片才越多,否则脚底下总有一道无形的槛挡着。
把她们使出来的那些招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楚萧对自己和那些镇世妖孽之间的距离有了谱。
如果动用虚实转换——准确点讲,是那个新解开的攻击特效,名叫《至天至圣烈阳战法》——他用一根指头碾死一个的说法,听起来倒也不算太离谱。
毕竟那战法是实打实的天级顶阶,在次仙法下面横着走的存在。
那些镇世妖孽拼到现在,还没见谁把这种级别的东西亮出来。
要么是他们根本不会,要么就是这玩意儿太沉,轻易扛不动,真要甩出来也只能当最后一张底牌,压着翻盘的命。
他自己也有锁链拴着,但至少还能甩四次。
再加上《至天至圣烈阳战法》身上挂着的四道战斗法门,那数字算下来就是——
轰!
他脑子里那根弦还没算完,场子里的动静就炸开了。
南宫离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被震得碎成更细的粉末。
拓跋峥和牛陇眼神发红,嗓子里压着低沉的嘶吼,像是被什么激起了凶劲,掌风劈出去的时候,空气里带出一股焦糊味。
其他那些镇世妖孽也差不多,身上的衣衫被气浪掀起又落下,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楚长老,您不过去抢一把?”
云鸾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她皮肤白得像刚剥出来的蛋白,脸盘端正,身上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像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不用走近就能闻到。
楚萧嘴角往上勾了一下:“谈不上有啥兴致。”
云鸾愣了一瞬,眼皮跳了跳。
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书页里夹了一颗钉子,显然没想到他会吐出这种话。
这可是仙府传承,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够不着的东西。
楚萧没再吭声。
他脑子里正转着另一件事——要不要伸手去帮月神。
可一旦选了那条路,就得把手里珍贵的机会用掉。
那数字只剩下四次了,用一次,就少一次,像沙漏里的沙子往下漏,怎么也抓不住。
他正拿捏不定的时候,半空中那团光球猛地抖了起来。
光晕像被砸碎的蛋壳,往外溅出细碎的光点,空气里弥漫出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大战骤然停歇,所有人后撤数步,拉开安全距离,视线齐刷刷投向那团炽白光芒。
光芒表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湖面被石子打破的平静。
它缓缓转动了几圈,仿佛刚从沉睡中苏醒。
猛然间——
一道破空声炸响。
光团直冲天际,轨迹快得像要遁走。
“哪里跑!”
拓跋峥脸色一沉,身形紧跟着腾空而起。
其余八道身影,包括那个被称为“月神”
的存在,也毫不犹豫跟上。
场面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