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佛子。
法号永慧。
魔道那边，拓跋峥坐在一张高耸的宝座上，目光扫过永慧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他手指敲了敲扶手，指甲碰撞金属发出清脆声响。
佛门一向不怎么出来争抢风头，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弱。
恰恰相反，佛门的实力强劲得惊人，差不多能跟未央皇朝掰手腕。
一千年前，拓跋峥跟永慧交过手。
当时他还没练成魔神躯，被对方的佛法死死压制住，最后栽了个跟头。
可现在呢？
拓跋峥嘴角勾了勾，收回视线，面上寒意涌动。
他已经把九皇子踩在脚下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永慧。
然后是南茉微。
还有妖族那些家伙。
他要一个一个把这些所谓的镇世妖孽全打趴下，把以前的耻辱统统洗掉，成为古往今来唯一站在顶点的存在。
至于三大仙门？早就不是最顶尖的势力了，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那个李易安更是随随便便就能收拾掉，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北龙归心号苍穹。”
一道声音忽然在天地间炸开，腔调淡漠得像是在念一句陈述。
所有修士齐刷刷转头，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有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身上穿着黑金相间的蟒袍，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在颤抖，涟漪一圈圈扩散，像潮水拍打礁石。
沉闷的声音炸开，像一口铜钟被猛然敲响：“竞曰风云山河——辕门策令战骁驰，尽下一步干戈。”
声浪未落，那个身影已经逼近眼前。
人群中炸出一声惊呼：“是九皇子！”
眼神瞬间被点燃。
前些日子，那些魔道势力嚣张得不成样子——这边还没有足够分量的镇世妖孽坐镇。
昨天佛子到了，局势勉强压住了一些。
现在九皇子也来了，彻底不用再忌惮那些人了。
远处，成片的修士正疾驰而来，身影密密麻麻，是五大古族的强者。
未央皇朝实际上由五大古族构成，只是南宫家占主导地位，也被称作皇族。
镇世妖孽这个称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
必须击败己方势力内所有年轻一辈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还得让天下人承认才行。
九皇子，南宫离。
前些年，在人族势力的镇世妖孽里，他算得上第一人。
实力远超同辈，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未央人皇的人选。
“南宫离，我的手下败将，你终于来了。”
拓跋峥从宝座上缓缓站起来，眼底浮起一丝得意。
以前他从没赢过，今天终于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伸直腰杆，说出这句话。
南宫离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泛着淡金色，眉宇间满是威严，目光平淡得没有波澜，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不喜不怒。
“你！”
拓跋峥的脸瞬间冷下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手下败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当场就想动手，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少城主，仙灵宫快要开了，现在不宜消耗实力。”
拓跋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
说得没错。
群雄汇集，妖孽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就算是他，也得让自己随时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之前那一战，没几个人亲眼看见。
但这一次，我会在天下人面前，亲手把你踩下去。”
拓跋峥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宝座上。
这样一来，人族势力里的五位镇世妖孽就全都到齐了。
至于酆都鬼蜮，这个时代还没诞生出足够强的年轻修士。
浑浊空气中飘浮着细碎尘埃，那些议论声裹着尘土气息弥散开来。
观看者们的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上，那位被称作九皇子的身影裹着无形压力，压得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三道仙门的人堆里，沙哑的低语此起彼伏，羡慕被硬生生塞在喉咙里没说出口——谁都知道自家那个李易安，虽然也被称作镇世妖孽级别的怪物，可往这些真正顶尖的家伙面前一放，就像硬塞进琉璃堆里的碎石块，格格不入得很。
差得太远了，远得让人连嫉妒都懒得多想。
没有那等能把天地都压住的镇世妖孽坐镇，三大仙门永远只能缩在角落，仰头看着未央皇朝和西土佛国的背影，说白了——二流货色罢了。
月神立于天月仙门的阵列中，面纱遮住半张脸，可那周身独特的气息还是像钉子一样勾住周围人的视线。
连别家势力的修士也忍不住偏过头来打量，心想这三大仙门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女修。
她缓缓敛回目光，正暗自掂量着自己与那几个身影之间的差距。
借助前世之力能把修为撑到问鼎境大圆满，还能调动几门威力不俗的神通，论硬实力她肯定不会比这些镇世妖孽低上多少——但要说胜过，恐怕够呛。
最多平手吧。
当然旁边那个李易安不算在内。
那位九皇子、永慧、拓跋峥，还有南茉微，每一个都像块压在胸口的大石，让她呼吸间带着沉甸甸的警惕。
若是楚长老在这里——月神脑子里忽然蹦出昨天殿内的画面。
在她记忆里，楚萧那家伙的实力从来都跟境界对不上号。
就像当初在东无边海，刚破婴变境就能摸到一丝法则的边缘，要知道换作别人，再妖孽也得熬到婴变境大圆满才勉强碰得到那层东西。”应该能压得住这群家伙吧。”她的目光在面纱下轻轻晃动，心底没个准数——毕竟没真跟这些镇世妖孽交过手，谁知道他们手里究竟攥着多少底牌。
这地方是中土神洲，遍地都是叫人不敢小看的强者。
念头刚沉下去的一瞬间，偏南方向那座山脊背后，猛然炸开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
腥的。
浓烈的腥气裹着妖气，像涨潮的海水一样碾压过来，无边无际，磅礴得让人后脊梁发麻，恐怖得像是从深渊底下直接掀翻上来的。
妖族——有人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南疆妖族到了。”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眼睛里压着重重的凝重。
这片神州大地上，人族虽然占了最多的地域，妖族只缩在南部那片莽莽丛林里，但这绝不意味着它们弱。
恰恰相反——很强，强得让每个人族修士心里都扎着根刺。
只不过妖族内部那些派系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服谁的手腕，才一直没能拧成一股绳对人族发动致命的冲击。
哞——
牛鸣声震得空气都在抖，像一口大钟被人猛力敲响。
所有人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型轮廓踩碎了虚空，从半空中一步步走下来。
那个东西高得离谱，牛头人身，浑身披着黝黑的战甲，右手攥着一根白森森的骨棒。
妖气浓得像实质，压得人胸腔发闷。
“牛陇！”
有人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在场的人都知道它是谁——南疆妖族里排得上号的镇世妖孽之一，出身圣金牛魔族。
传闻它体内同时流淌着妖族和魔族的血，正是靠着这两股血脉的融合，它才能在南疆占据一席之地，把族群壮大成最大的大妖族之一。
然后空气忽然变了。
一阵风刮过来，像寒冬的刀子，温度唰地掉下去。
紧接着，雪花开始往下飘，起初稀稀拉拉的几片，转眼间变成漫天纷扬的白。
远处的地面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覆上了一层银白，美得有些不真实。
风雪深处，有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那身影瘦削，衣着素净，脸精致得像打磨过的水晶，挑不出一点瑕疵。
头发是白的，瞳孔是白的，连睫毛都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她像是雪的化身——靠近她的地方，寒意漫过来，不是寻常的冷，而是那种会咬住骨头的寒。
有人叫出了她的来头：“是南疆环琅天境里的那只雪妖！”
即便是问鼎境的修士，也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雪妖带来的冷，不只会冻肉身，还会侵蚀元神。
那是天地本源的寒，寻常手段挡不住。
月神原本淡紫色的眸子，渐渐染上一层银光。
他知道妖族的分类。
第一种是精兽成妖，比如圣金牛魔族那种，由飞禽走兽修炼而成。
第二种是器物成妖，像武器、法宝生出灵智，属于后天成形。
第三种则是天地成妖——风云、湖泊、海洋、雪雨、山峦。
这一类极其罕见，但只要出现，基本都是顶尖存在。
雪妖就属于第三种。
后两种虽然也被归入妖族，但本质上更接近天地之灵，不像精兽成妖那样天生就带着嗜血的冲动和杀戮的本能。
所以每次精兽妖族提议攻打人族的时候，另外两类妖族从来不搭理。
它们更喜欢安安静静地修炼，不碰外界的纷争，除非自己的利益受损才会出手。
也正是这个原因，南疆妖族花了数百年也没能击败人族，始终无法吞下神洲的全部疆土。
雪千寒。
这个名字是那只雪妖的。
她是南疆妖族三大镇世妖孽之一。
“雪妖也来了。
那还差最后一个！”
话音刚落，剑鸣声骤然炸开。
凌厉的剑气撕裂了天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众人看见一株青竹，正一跳一跳地往这边蹦，动作带着几分滑稽。
天空裂开的口子里涌出的光，与这片大地的沉闷并不匹配。
但没有人敢露出半点不屑的神色。
九皇子那样地位的人，也忍不住眯了眯眼。
那是一株竹妖。
南疆与三大仙门交界的荒芜地带，是它的故乡。
原本只是一株普通的青竹，长在陨剑深渊的边缘，本该被四处乱窜的剑气撕成碎末，但偏偏没有。
它反而与那股毁灭的力量融在了一起。
开了灵智。
然后繁育后代，一步步爬上了妖族阶梯的高层，成为连同类都要忌惮的存在。
它的全称，叫青叶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