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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这副骨架够硬实,再大的也能摆弄明白。
这半个月的滋味,说新奇是真新奇,像嚼一块从没尝过的贝肉,又韧又鲜。
往后得了空,得多来几趟。
“回去就该收心了。”
楚萧把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吐净,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跟着气消散在风里。
他的眼睛重新变回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此刻的修为已经实实在在踩在了化神境的门槛里,速度自然跟从前不是一个量级。
全力赶路的话,估摸着也就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能望见那片熟悉的岛礁。
从仙盟把内外海全攥进手心那天算起,太平日子已谁都觉得不会有人蠢到往这铁板上撞。
可今天这铁板被人敲出了裂缝。
“有两只鬼修道行极深,从东无边海闯进来,直朝总堂去了!”
这道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蚁穴,整个仙盟瞬间炸了锅。
坠星海首当其冲,一层又一层的阵法亮了起来,每一道都不比当年镇守那片海域的结界差多少。
那光壁厚得连化神修士想啃下来都得崩碎几颗牙。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强者纷纷往坠星海汇聚。
更确切地说,是涌向望月岛。
岛上的空气凝得像冻住的胶。
半空中悬着数不清的流光,每一道都压着沉甸甸的气息。
大部分是元婴境,有些是早年间就成名了的老家伙,有些则是这百年里新冒出来的尖子。
除此之外,还有两尊化神修士镇场子。
这两个是仙盟砸了大价钱硬生生喂出来的,一个叫齐知因,一个叫齐知絮,兄妹俩一块儿修到这个份上,倒也少见。
此刻他们并肩立在半空,眼里的神色都不轻松。
前线送来的消息说得很清楚:那两名鬼修是今天突然现身的,一露面就把盟主的雕像砸了个粉碎,然后毫不停顿地朝望月岛扑来。
来者不善,而且手底下的功夫肯定硬得烫手。
咻咻咻——几道身影几乎同时撕裂空气现身。
他们落定的瞬间,连虚空都在微微发颤。
“是慕容长老他们来了。”
齐知因和齐知絮的脸上同时浮起一丝宽慰。
他们两个毕竟是刚踩进化神门槛的新人,跟慕容天雨、镜月那些老牌化神比起来,还差着一截火候。
慕容天雨脚刚落地,就开了口:“到什么地步了?”
如今内外海全是仙盟的地盘,他慕容府自然也早早就归了进去。
所以一听到风声,他立马通过传送阵赶了过来。
天边那道阴冷的声音还在回荡,齐知因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那两人脚程快,估摸再有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到了。”
镜月的目光扫过周围:“盟主那边呢?”
“听夫人说,一个月前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齐知絮的声音压低了些。
风青冥的白眉抖了抖,指节在袖口里捏得发白:“这两个鬼东西挑的时候,真够准的。”
谢知韫接话:“多半和当年那俩脱不了干系。”
“鬼君阁。”
慕容天雨吐出这三个字时,喉咙里像含了块冰。
那是中土神洲的势力,化神修士在里面也只能算中等层级。
今日这么大阵仗过来,是想替当年那两人出头不成?
苏鸿山从下方飞身而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结丹境圆满,再过几年怕是能冲破元婴的瓶颈。
风青冥抬眼看他:“你是仙盟的副手,总该知道盟主的下落吧?”
苏鸿山摇头:“我只管盟里的事务,其他的不清楚。”
“那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风青冥沉吟片刻,补了一句,“但愿来的不是什么太过分了的人物。”
众人默默点头,但没人开口接话。
曾经,化神的修为足够让他们横行无忌。
可自从盟主现身,甚至出现了婴变境的修士,他们才看清了这世道的轮廓——化神不过是个起点,勉强算得上入了门。
“报!”
一声急喝炸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鬼修打碎了防御法阵,已经进入千里之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坠星海设下的法阵是六级大阵,三道连环布设。
就算让慕容天雨全力出手,也不敢说能在短时间内破开。
可现在,那些法阵被直接洞穿。
这种实力……
谢知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婴变?”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化神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婴变境,那是开始触碰法则的层次。
化神和它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远天幽幽飘来,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刺痛耳膜:入眼黄泉皆死魂,血指轮回不超生。
声音刚落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法力都在体内翻涌失衡。
修为弱的人当场昏死过去,口鼻溢出鲜血。
慕容天雨的瞳孔猛然收缩,腰间的剑器剧烈震颤,剑柄上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到脊椎。
黑云压境,遮蔽了整个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湿气味,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出来。
修行者们的灵觉在同一时刻疯狂示警——那种压迫感,只有在面对远超自身境界的敌人时才会出现。
与此同时,墨色的云雾还在继续翻涌,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将光线彻底吞噬。
“这就是仙盟的老巢?”
阴罗鬼主的声音从黑云 ** 传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面孔,嘴角向上扯了扯。
能在这片贫瘠之地找到这么多修士,倒也算意外之喜。
更何况还有一个婴变期的坐镇——放在神洲大陆,起码能排进中等势力的行列。
可惜,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让阴罗鬼主的心情格外舒畅。
毁灭的 **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它更让人上瘾?
“前方就是望月岛。”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了声音,“据传那位盟主长期在岛上闭关。”
“婴变初期,也配在此地称王称霸?”
阴罗鬼主的语气中掺杂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那些蠢货还在岛上给他立了雕像——”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品味某种烈酒的后劲。
“也罢,今天就让这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外有天。”
黑袍人垂着手没有接话。
“你不是说,此地的凡人对其膜拜有加?”
阴罗鬼主舔了舔发黑的嘴唇,“倘若我一掌拍死他们的神,想必场面会很精彩吧?”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一掌太便宜他了。
应该慢慢来,一根根地碾碎骨头,让他在哀嚎中看着自己化作齑粉。”
黑袍人依旧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鬼主在鬼君阁中究竟以何等恶名着称。
平日除了修炼,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捕获的阴魂。
落到他手里,与其说是等死,不如说是祈求死亡。
黑云继续向前推进。
转眼间,望月岛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轰——
那股威压在瞬间炸开,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向地面。
低阶修士和附近的凡人,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口中便喷出鲜血,接连栽倒。
慕容天雨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能感受到那股气息——婴变期。
而且比起当初盟主展露的力量,眼下这股威势要强横太多太多。
风青冥和旁边的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次引来的,是真正的怪物。
黑云正 ** 裂开一道缝隙。
阴罗鬼主缓缓走了出来,周身缠绕的雾气逐渐褪去,露出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庞。
灰白色的眼球表面浮着一层雾气,像蒙了尘的琉璃珠子。
偶尔有几条狰狞的轮廓从他皮肤底下拱起,扭曲的面孔挣扎着想往外挤,转眼又被某种力道扯了回去,闷声消融在皮肉深处。
“那玩意儿真碍眼。”
阴罗鬼主的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片。
他盯着望月岛边缘竖起的石像——千丈高的东西,立在浪花翻涌处,棱角分明得刺目。
他不耐烦地抬了抬手掌,黑雾从袖口涌出,聚成一只巨手的形状,朝那座雕像拍了过去。
轰隆一声闷响。
石头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整座雕像碎了,坍塌的碎片砸进海水里,溅起白沫。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发抖的仙盟修士全都变了脸色。
那雕像是盟主的模样,是他们每天抬头仰望、心里默念的存在。
现在被一个鬼修一巴掌拍成了碎渣,怎么能忍?
“道友,你做得太过分了。
这里可是仙盟的地盘。”
齐知因迈出一步。
他是仙盟一手培养起来的化神修士,眼下这种场面,躲不了。
哪怕知道对面那个家伙不好惹,他也得站出来。
话音刚落,阴罗鬼主的视线扫过来,冷得像刀子贴肉滑过。
齐知因胸口猛地一震,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
他张嘴喷出一口血,整张脸在几个呼吸间褪成了纸白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齐道友。”
谢知韫几乎是在同一瞬闪到他身后,双手掐诀,指尖凝出淡金色的光芒,点在齐知因的背脊上。
治疗之力缓缓推进,帮他稳住翻涌的气血。
“这人……太强了。”
慕容天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剑柄。
只是一道目光就能让化神修士重伤,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他扪心自问,做不到。
这等实力,放在婴变期里也是拔尖的人物了吧。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下了呼吸。
这样的对手,恐怕只有盟主亲自出手才挡得住。
可就算是盟主,也未必能稳赢。
这个鬼修的手段……
“蓬莱的那个盟主,还不滚出来见我?”
阴罗鬼主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意味。
“盟主不在这里。”
慕容天雨深吸一口气,跨步走上前。
他的周身涌起凌厉的剑意,眼角处隐约有细碎的光芒闪动,像剑刃反射出的寒光。
“不在?”
阴罗鬼主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横跨了大老远的路程跑到这儿,结果人不在?他冷冷地盯住慕容天雨,眼底的杀意翻涌了几下,又忽然顿住。
“有点意思。”
他眯起眼睛,“居然是个剑修,火候还不浅。
再过些年,未必不能摸到婴变的门槛。”
他能在慕容天雨身上感应到一股浓郁的剑意,七成,说不定快要八成了。
这等造诣,放在中土神洲那些大宗门里,也算得上出挑。
“正好。”
阴罗鬼主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老夫那面魂幡里,还缺几个剑魂来压阵。
就拿你凑个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