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拳头已砸向赤精子。两人缠斗,招招带风,打得天旋地转。
余元和闻仲收到消息,甩袖就冲。赶过来时,正看见赵公明抡着拳头,把黄龙真人揍得满头包。
赤精子喘着粗气,拉着闻仲扯皮,眼神却死死钉在余元身上。
灵宝**师踏云而来,慢悠悠的,像赶集。
他不争不抢,谁喊都应,谁走他也跟着走。不惹事,也不顶事,就是个“在场”人。
可这次,他真来了。
赤精子一见他,立马问:“师弟,在吗?”
“在。”
“我跟截教那帮人过招,你来搭把手?”
一声“在”,等于上套。
灵宝**师皱眉,心里直叹气,但嘴上不能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黄龙真人急得直搓手:“邓师妹,这局面咋整?”
“别慌。”邓婵玉抬眼,压低声音,“兴周灭商,是天命。”
她顿了顿,盯着赤精子:“你收殷洪,是想改天换命?”
赤精子猛摇头,脸都红了:“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路过!”
补了一句,带着点狠劲:“赤精子师兄为人正直,这话,我拿命担保!”
嗯,我信师兄这话。有些缘分啊,未必是福气。缘起缘灭,有甜的,也有毒的。该断就断,别硬撑。老话说得好,踮脚站不稳,大步走不成。
赤精子这动作,太急了,像跑着追自己的影子,反而把自己绊倒了。
徒弟还没摸清底细,就冲上去喊收徒,谁给你的底气?
殷郊殷洪从小泡在 ** 里,那环境能把莲花都染成泥巴。再干净的人,也得变色。
殷郊我没见过,不好说。可殷洪才十四岁,刚从断头台上爬下来,眼里的光都快闪出火花了。他立马拿成汤祖宗压黄飞虎,要人替他撑腰。
黄飞虎都到头了,还给他立功?这不是想事后抹脖子吗?这小子心眼儿多得能塞进山沟。
黄龙真人猛地一拍脑袋——对啊!咱只顾着打截教,却忘了根子在哪。
兴周灭商,元始天尊说了多少遍了。
要是咱们帮殷洪,等于倒向殷商?咱脑子进水了,还是嫌命太长?
他立刻用神念传话:你没通知我,咱阐教要保殷商了?要是没这事,那咱们为啥非要跟截教拼个你死我活?
赤精子原本被“没人收我,我快死了”这点折磨得发疯。
一听这话,浑身一震——等等,我收殷洪,不就是往殷商车上挂钉子吗?
这锅,他背不起。
哪怕这徒弟再乖,他也得放弃。
再一琢磨,更糟心了。
广成子已经准备收殷郊了,人家是长子,正主儿。自己这个次子,上不上车,根本没人搭理。
越想越怕。
没徒弟,量劫里可能直接灰飞烟灭。
真投了殷商,百分百死翘翘,连渣都不剩。
干脆,别碰了。
“多谢师妹点醒,赤精子心里亮堂了。”
他拱手行礼,邓婵玉也回了个礼。
赤精子神念传来:“殷洪不是好苗子,劳烦师妹去和截教那边通个气,赶紧把这因果掐了。”
“行,两位师兄稍等。”
邓婵玉不靠神念,直接跨步走向截教。
她向来不讲规矩。见余元满脸横肉,一副“你说啥?”的架势,压根没叫师侄,直接开口:
“余道兄,有事商量。”
“太师,两位道友,打个招呼。”她话音一落,直奔主题:“别慌,阐教那俩师兄已经答应,不认殷洪当徒弟了。”
闻仲听着,松了口气。余元和赵公明站在边上,没抢话。这事儿能这么收场,对谁都有利。他心里明白,阐教这次真退了一步。
“太好了,多谢邓姑娘仗义。”闻仲咧嘴一笑,眼里带光。
赵公明在旁摸着胡子点头,眼神飘忽——你这小姑娘挺懂事,回头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有得聊。
邓婵玉转头看向余元:“道长,解药给一粒,救救赤精子,咱们也算把火气掐灭。”
余元心里犯嘀咕。赤精子那家伙拿番天印砸他,差点要了他的命,养了三天才缓过劲来。可眼下闻仲一脸恳求,他咬牙一甩手:“行吧,给你。”
一枚红得发亮的丹药飞出去,刚落地,赤精子的手背就止住了血。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多谢师妹今日出手,若哪天闲下来,欢迎来太华山云霄洞坐坐。”
话音未落,赵公明眼睛“唰”地瞪圆,像被雷劈了。云霄洞?你是不是想当我女婿?
修道人不至于为一句名字翻脸,可赵公明心里已经拉满仇恨值。赤精子在他眼里,直接从路人升级成必须找茬、打两鞭子的那种存在。
赤精子还不知道自个儿又得罪了个狠角色,说完就走,急着去见广成子。
他越想越不对劲。师兄弟几个突然心血来潮收殷郊殷洪当徒弟,八成是量劫搞的鬼。不管殷郊死活,阐教绝不能站殷商这边。
路上顺手发了条消息:晒马大会结束,下次时间另通知。
赵公明回峨眉山歇着去了。
闻仲和余元一块走,脚步慢悠悠。
黄龙真人最讲究规矩,最后一个走。他在峨眉山随便找个洞,躺下就闭眼——养伤要紧。
五个月前,作者:想静静的顿河
闻仲终于点头了。
老太师之前死活不松口,就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恨不得把袁洪连根拔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
军务堆成山,哪还有空管他一介外姓人?
招安就招安吧。
反正眼下没人能动摇殷商根基。
回营后他把事安排清楚,立马下令:
“带兵往陈塘关方向压过去。”
自己则转身去东海。
殷洪还在蓬莱岛上晃悠呢。
“太师,我什么时候能回朝歌?”
殷洪眨巴着眼,一脸天真。
装得倒挺像。
闻仲冷笑。
这小子才多大?就敢在他面前耍花招?
“殿下别急,明儿我就启程回朝歌。”
“等我先把事儿捋顺,再来接你。”
他心里有数。
父子间的仇怨再深,也不能毁了江山。
这是他的底线。
余元把自己在汜水关当副将的徒弟余化叫回来。
专门陪着殷洪在蓬莱岛混日子。
修道?别做梦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看几本道经、写写字、养养性,倒也无妨。
截教四代里头,胡雷早死了,只剩余化最合适。
余元自己则带着闻仲去找十天君。
之前的梁子还没解。
得补上这一刀。
如今十天君这“天团”总算凑齐了人手。
新来的,是吕岳的师弟——陈庚。
瘟疫一道被砍断脊梁,吕岳一死,两个师弟陈庚、李平和剩下的四个残部抱团取暖。
没了领头羊,路越走越窄。
正好秦完这边缺人,一拍即合。
李平从头到尾就不信这门派。
觉得瘟疫伤天害理,十天君那套杀戮手段更是没底线。
可师兄们根本不听。
他只好转身就走,飘然远去。
陈庚接手地烈阵图,大家重新挖地脉煞气。
杨文辉当替补,十一个人,刚好。
闻仲来时,余元已经把话放出去了。
截教讲义气,不是摆样子的。
闻仲当场跪下认错,罚酒三杯。
秦完见状,也就翻过脸了。
邓婵玉在峨眉山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黄龙真人走了。
她独自登顶,迎着朝阳,坐在石头上弹琴。
伏羲琴,真品。
现在这“项目”算完成大半,资料全交到她手里。
往后这琴怎么用,都跟伏羲没关系了。
可她不能糊弄。
天道不会给那种马虎的功德。
想拿更多好处?那就得做到最好。
琴弦一拨,她忽然笑出声来。
前世那把七弦琴,不就叫玉琴?这缘分,巧得离谱。
天要我邓婵玉出头,琴道才不至于一直黑灯瞎火。
脑子里浮起以前那些女修弹琴的样子——手指翻飞,手腕转得跟陀螺似的。
她照着模子试了试,指尖颤了两下,蹦出一段《两只老虎》。
沧海一声笑太难,还得慢慢琢磨。
正弹着,山风一卷,赵公明来了。
大步流星,像赶着去打架,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听了半晌。
“邓师妹,”他声音压低,带点笑意,“你这琴里藏着杀伐之音。”
“我家二妹敲磬,三妹跳舞,下月十五蟠桃会,你若有空,一块儿奏个曲?我来打鼓,算不算热闹?”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截教和阐教吵成狗,谁也不服谁。
可要是有个中间人,搭个桥,日子能省不少麻烦。
邓婵玉正好在这儿。
人缘好,手握山河社稷图,想法又跳脱,最适合作和事佬。
拉拢她,往后调解时往截教那边偏一偏,不就妥了?
妹妹们都是女子,怕啥?
她手指停在琴上。
你妹妹?蟠桃会?
心一沉,又一松。
自己没被邀请,怎么还主动上门?
耳畔忽地响起女娲的声音:
“去,放心去。”
她咧嘴一笑。
道行吃蟠桃也提不上去,不吃白不吃。
大庭广众,又没仇家,顺路还能见见龙吉。
“行,十五那天,我到。”
赵公明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像甩了条尾巴。
邓婵玉继续弹。
仙人学琴不难,难的是让琴有魂。
又练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闷响:
“人都 ** 了?”
她回头,青牛慢悠悠从暗处走出来,鼻子喷气,像刚跑完十里路。
玄都师闭关了,人在首阳山,却见不了人。
青牛冒充他溜达一圈,结果被人认出来,赤精子追到峨眉山 ** 。
它懂炼丹,可余元那化血神刀解不开。
真被戳穿,连坐骑都保不住。
现在终于清静了。
它喘口气,眼珠子转了转。
下次……不能再装了。
幸好邓婵玉及时赶到,一把将人哄走,救了青牛一命。
青牛听她弹琴,听了半会儿就伸手抠鼻孔:“这调子还行,下次别弹了。”
邓婵玉脸黑得像锅底。
青牛咧嘴一笑:“你弹得差,还不让牛说?”
“老牛,你是故意反着说,让我上进对吧?”她掏出一捆骊山采的生机草,堆得冒尖。
青牛立马变脸,咧嘴拍手:“哎哟喂,牛真懂!弹得绝了!太带劲了!”
当听众的事就这么定了。邓婵玉一连弹了一整天,耳朵都快震聋了,可自己觉得琴艺飞涨。第三天,她拍拍屁股就往地府走。
祝融那玩意儿,总让她心里发毛。放翠光两仪灯里不踏实,早送过去省心。
再说了,大半年没见妲己,也该去探个班。
靛青道袍,金丝银线绣满日月星辰,头上莲花冠闪得晃眼,背后背着玉琴,琴里藏剑,走路带风,自个儿都觉得帅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