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转头又犹豫：“贤妹刚来陈塘关，哪吒一落地就跟你沾上缘。
既然是一家子，不如拜你为师，天天听你训话，行不行？”
邓婵玉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真来了。
哪吒这孩子，根本不是个善茬。
夜叉无辜，他揍；龙王三太子惹他，他直接砸宫门。
石矶娘娘的小童被他射死，也没见他道歉，反而说：**我再杀一个！**
这事搁哪儿都算坏事。
天生杀劫是命，可后天没人管教，才是祸根。
太乙真人收徒，表面光鲜。
可从哪吒出生到七岁，整整几年，人影都没见着。
龙宫三太子的事，师父在哪？
父母不会教，师父不管事。
最后养出个横冲直撞的小霸王。
这锅，太乙真人背得最重。
石矶娘娘都 ** 掉了，因果已结。
按西方二圣和某人的规矩，该还的早就还清了。
还让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图啥？
不就是要把这孩子彻底变成自己的？
连血脉都斩断，只认师父一人。
天下那么多妖怪，拼死化成人形。
仙人转世，还要投胎做人。
谁去莲藕里当种子？
傻子才往那地方钻。
就太乙真人聪明？
哪吒站在院子里，脚踩碎石，低头搓了搓手。
他娘怀他三年六个月，肚皮都快裂开，他爹李靖天天在门口数日子。这苦，谁懂？
莲藕身子再硬，也架不住命里带煞。杀气冲天，龙宫炸锅，石矶娘娘哭到断气。
太乙真人说用莲藕压煞，给龙王和石矶个交代。听着像理由，可真没别的法子？
哪吒自己把肉身剐了，血溅三尺。父母跪在地上，眼泪流成河。那不是修行，是折磨。
邓婵玉皱眉，指尖绕着发梢。
“我道行浅，怕教不好你。”
李靖一拍桌子：“我信你！”
话音落地，她咬了咬牙。
“真不推了？等我问师尊。”
她翻出山河社稷图，往空中一抛。
图里浮起女娲虚影，正盘腿打坐，白发垂肩，眼神却亮得吓人。
“老师……收哪吒为徒，会不会坏了布局？”
半柱香后，女娲才慢悠悠开口：“可。”
声音不大，却震得图面嗡鸣。
邓婵玉松了口气。
“哪吒，我与你父有八拜之交，也算长辈。你愿不愿拜我为师？”
哪吒抬头，眼底还带着血丝。
“见过师父。”
“好。”她清了清嗓子，“我师尊是女娲，天道圣人。你前世的事，我不管。但今天，第一课——孝顺。你娘十月怀胎，三年六月，你知道她受了多少罪？走，先去见她。”
她自己也是刚入门的修士，还没摸清仙路。可哪吒还没闹龙宫，还有七年。
她想，这七年内，要是能升到玄仙，那就稳了。
她收徒那天，太乙真人猛地睁眼。
心口一痛，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师徒缘断了。
他气得直跺脚，十天君拦路纯属找死。凭本事压着金光圣母一顿戳，剑尖划破护体金光，血珠飞溅。接着九龙神火罩一甩，红焰吞天，赵江连喊都没来得及，就成了黑炭疙瘩。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别人斗法都穿三层防护，法宝堆成山，起码身上挂点保命的玩意儿。
赵江呢？赤条条上阵，跟光屁股冲浪似的，就敢往太乙真人面前蹦跶。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太乙真人可不是善茬。上次烧石矶娘娘时手都没抖，这回更没二话，罩子一砸，火焰炸开，赵江直接化作灰烬，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剩下的九个天君当场炸了锅，疯了一样猛攻。
太乙真人躲不过，秦完一剑刺进手臂，孙良的黑砂糊脸，袖子瞬间融化，皮肉翻卷，血窟窿密密麻麻。
他心一凉，知道师徒缘分断了。不等再打，直接劈开五行阵，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十天君变九天君，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嚎，抱着焦尸回金鳌岛。
一开始没认出来，现在可清楚了——那股玉清仙力，分明是女娲门派的底色。太乙真人报过名号，他们早该察觉，错的是自己，不是人家。
可这会儿谁还讲道理？赵江死了，仇已经结上。
回去把九绝阵图彻底炼透，再来清算。
秦完盯着太乙真人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太乙真人，邓婵玉，你们踩我截教，杀我同门，这笔账，不死不休！”
“阿嚏！”邓婵玉猛地一抖，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骂她，可四周静悄悄，没人。
“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别瞎想。”
哪吒刚落地，跟三岁娃差不多大，说话利索，脑子灵光，但到底还是个刚出生的娃娃。再孝顺也别指望他端盆洗脚。
拍拍娘胳膊，递水喝，擦汗，这就够了。
陈塘关外战事收尾，邓婵玉立刻带着新徒弟过来演示。
五行阵布下时乌云压顶，雷声轰隆，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啥样，除非钻进去。
哪吒蹲在地上，小手捏着铁棍，一通猛磨。
砂石飞溅，火星乱蹦，手腕都磨红了。
可那棍子愣是没变细半分，连个毛都没少。
他撇嘴，抬头瞅老师一眼。
邓婵玉坐在那儿，眼皮都不抬，只轻轻吹了口气。
“急啥？这玩意儿不光磨棍子，还磨心。”
哪吒挠头，嘀咕：“我心咋就急了？明明就是……想快点学本事。”
话音刚落，手下一滑，铁棍差点砸脚背。
他缩回脚，龇牙咧嘴。
这哪是练功，简直是受罪。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动山摇。
哪吒耳朵一竖，立马站直，眼珠子转得飞快。
“老师，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邓婵玉慢悠悠道：“打完了，人 ** 了，只剩灰。”
“你要是真好奇，去问风，它知道得比谁都多。”
哪吒泄气，低头盯着铁棍。
这玩意儿比他爹的铠甲还沉，可硬是没人说能拿它当武器。
他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那乾坤圈、混天绫……”
“早飞回乾元山了。”邓婵玉笑，“女娲娘娘说了，你师父欠的因果，得你还。”
哪吒一愣：“我？我啥也没干啊。”
“干没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有那份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那双小手，从出生起就沾过血，也撞过墙。
可现在，却要被一根破铁棍，磨成一朵不会扎人的花。
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几根乱发。
哪吒没躲，任由风刮。
心里头，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念头。
磨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哪吒正蹲着磨铁棒，手心都快磨出茧子了，突然一轻，身上俩宝贝就没了。他愣住，下意识摸空荡荡的腰带，抬头四下瞅，啥也没瞧见。
“继续磨，别分神。”
“哦哦，知道啦，老师。”
乾坤圈和混天绫一走，邓婵玉连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身就走。
李靖是陈塘关总兵，又是修道人，自家儿子还护不住？那百姓家的孩子早死光了。
刚出生的娃娃，给他个能砸穿脑袋的法宝防身？陈塘关有那么危险？
“手里攥着刀，心里就生狠。”这道理太乙真人不懂？
婴儿天天玩命玩意儿，砸人跟踩蚂蚁似的，长大后还能讲理？还能心软？
哪吒没疯，算他命好。
太乙真人不是坏，是冷。
他不是收徒，是造杀器。
这机器越砍人，劫数越大，他反倒越安全。
邓婵玉没给哪吒新法宝，只塞了枚劈地珠给李靖。
九龙岛那场仗，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全挂了。
四颗宝珠落她手里——两枚开天珠，一枚混元珠，还有这枚劈地珠。
送姜子牙一粒开天珠，朱子真把另一颗混元珠咬碎了。
名字太吓人，这次不显摆，就让李靖先拿着。
以后哪吒遇强敌，直接扔出去砸，管用就行。
李靖接过珠子，捏在手心：“既然是给哪吒的，我暂且替他保管。”
事办完，告辞一声，邓婵玉和龙吉腾云远去，直奔东海龙宫。
太乙真人藏在山窝里养伤，刚掏出丹药吞下，忽觉一股风扑来。
乾坤圈和混天绫从远处飞来，直冲他怀里撞。
他心一沉，脸色发白。
师徒缘尽了。
去找女娲理论？敢吗？
上昆仑山问元始天尊？更不敢。
元始天尊管阐教，但管法怪得很。
他看得不是人，是局。
谁有用，谁就活着。
雷声炸裂，天光刺眼，太乙真人仰头瞅了眼翻滚的乌云，手指一抖，掐了个诀。
“哎哟，这命格……跟我没缘分。”
他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山坳里冲。泥水溅在靴子上，也懒得擦。
古墓塌了一半，风刮得棺材板直晃。一具女尸趴着，肚子被雷劈开，血肉糊了一地。
里面爬出个娃娃，脸嫩得像刚开花的桃子，眼睛一睁，光都差点闪瞎人。
“好家伙，这命格……差不了多少。”太乙真人蹲下，伸手摸了把娃娃的脸，嗓门拔高，“我收你做徒弟，以后叫——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师兄且慢。”
他回头，见是云中子，眉心一跳，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哟，师弟？多年不见，你这模样可真不改当年。”
云中子没搭理他，盯着那娃娃，眼神沉得能砸出水来。
“师兄，西伯侯姬昌命里该有百子，你知道吗？”
太乙真人一愣，啐了一口：“姬昌？现在连影儿都没见着，谁去凑这百子？”
“那就送这孩子去西岐。”云中子慢悠悠说，“你再去收徒，不就顺了？”
这话本该让他松口气。
可今天，他刚被人抢走徒弟，手还沾着赵江的血。
心里那团火还没散，听见这话，脖子一梗，直接冷笑：“行啊，你倒会算账。”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就走。
“这娃，我养定了。”
他盯着云中子，手心发烫。
那家伙在天上逍遥，躲过天劫，自己却得拼命挣扎求生。
不爽。
真不爽。
姬昌老得快入土了，还生孩子？荒唐！
可雷震子是天雷劈开女尸肚子蹦出来的，命带煞气，杀劫缠身，折了姬昌的寿，谁来担？
他一咬牙，干脆把这娃名字定下来：“就叫雷震子！”
云中子一把拽住他袖子：“师兄，你别乱来！这孩子长得太俊，将来怕是祸事。”
“相由心生。”太乙真人冷笑，“毁了脸，前路就断了。你这哪是救人，分明是毁人。”
他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唉。”云中子望着背影，摇头。
掐指一算，只冒出一个字——雷。
东海龙宫里，敖广正戴着金冠整理仪容。
忽然，蟹将军摔门冲进来，锤子甩飞，脑袋撞柱子上，疼得直吸气。
“大王！两个女仙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