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站在半空，浑身是血，眼珠子几乎要瞪爆。
他看着邓婵玉，喉咙里咯出一声冷笑。
“你真以为，凭个破图就能翻天？”
话音没落，天空突然塌了。
不是乌云压顶那种，是整片天都裂开了一道缝。
金光从裂缝里泼下来，像打翻的油锅，烫得人睁不开眼。
地府鬼差齐刷刷跪下。
冤魂们也跪了，哭声比雷还响。
“草民死了，没人管。”
“我娘死在瘟疫里，连口棺材都没给。”
“我娃才三岁，没等过春天……”
声音混成一片，砸得人心口发疼。
邓婵玉手一扬，山河社稷图展开，整片虚空都被吸进去。
王魔的洞府飞了。
杨森的老窝炸了。
十天君赵江那还没画完的阵图，直接被抽走。
吕岳猛地抬头，脸扭曲成一团。
“你敢！”
他想逃，可脚底早没了根。
风刮过耳膜，像有人在耳边吹笛。
女娲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撑三息，我给你撑三息。”
邓婵玉没回头，只低声说：
“姜师兄，我替你 ** 了。”
她闭上眼，把所有念想都烧了。
天地一震。
功德如雨落下。
不是天上掉馅饼那种。
是砸下来的。
一块块，沉得能把人骨头压断。
通天教主的感应，快得像闪电劈中脑袋。
远处，一道紫气从天而降，直冲云霄。
截教气运开始崩。
邓婵玉咧嘴笑了。
这一口血，值了。
吕岳气得直哆嗦，嗓门大得差点把天掀了：“你们这些蝼蚁死在瘟疫里，是命该如此！四季更替、病从身起，关我啥事？”
邓婵玉气得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尖了。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炸出一道声音。
神农的吼声震得浪花四溅：“人活一世，就得拼命撑住！地不厚，扛不住人；天不强，照不亮路！我们人族不是畜生，任人宰割！”
伏羲没吭声，黄帝也没开口。可那沉默，就是默认。
神农早就不在当世，跟朝歌城的纣王八竿子打不着。可他是地皇，话一出口，等于代表整个族群。
天道在发抖，金光越聚越猛。碧游宫里，通天教主眉头一拧。
抬手一挥，清气如墙挡在天意前。
意思很明白：别急，让我想想。
吕岳一看天意被拦，立马跪地磕头，额头都快砸出火星。
“太过分了！”女娲怒了，红绣球从娲皇宫冲出，轰然撞碎那层清气。
“我没包庇，只是还没想好。”通天语气冷得像冰。
他手中青萍剑嗡鸣，剑芒撕裂虚空，直逼红绣球。再一挥手，又挡住天意落下的势头。
女娲正要动手，昆仑山玉虚宫那边，元始天尊笑得嘴都合不拢：“师弟啊，我说你那些徒弟根骨太差，现在看来，不止差，简直是烂透了，这种货色还想修道？”
准提慢悠悠站出来，拍手叫好：“善哉善哉，众生受苦，实在不该雪上加霜。通天师兄，给条活路吧。”
通天真有点烦：“二哥，准提道友，这事轮得到你们插手？”
元始天尊眯眼一笑：“姜子牙被你徒弟坑了，确实是自己本事不够。可你说这事跟我有关系吗？”
准提也来了劲：“贫道的地藏正好路过，亲眼见着百姓惨状，这锅，谁背？”
姜子牙和地藏，原本都是各自圣人的底牌，一直藏着掖着。现在他们露面，通天这才从混沌中看清全貌。
事情其实简单得很——
吕岳一路撒瘟，从朱天麟害倒妲己开始，接着 ** 邓婵玉爹，最后算计姜子牙，一条线到底。
通天教主眉头拧成一团，心沉得像块铁。
三个圣人压上来，他一个顶四个？别开玩笑了。
元始天尊那张脸，隔着十万八千里都看得清他在冷笑。
准提更不讲理，随时能喊来接引道人，西方那边是真亲兄弟，三清？现在就是表面兄弟，说翻脸就翻脸。
打？不可能打得赢。
认输？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纠结得脑袋发胀，八景宫那边突然动了。
太极图从老君的洞府飞出，划破云层，像块大磨盘，一碰就把女娲的红绣球和通天的青萍剑全磕飞了。
阴阳分界，天地让路，一道金光直冲下来，照在邓婵玉身上。
她还没干啥事，愿望先响了。
天上降下功德，金光裹着她，浑身像被暖风灌过，胸口那股压了好久的闷气，一下子松了。
“ ** ……这感觉， ** 爽！”
她咧嘴一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女娲在旁边小声嘀咕：“别乱用，留着救命。”
邓婵玉点头，心里明白——修为再涨，也到不了准圣那步。
不如攒着，关键时刻当保命符。
功德落定，一块玉符落进她掌心。
正面刻着字，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点，看不清，可她一眼就懂了。
她能立五位除瘟使，管五方：东牛、西羊、南蛇、北猪、中猴。
名字随便填，活的死的都能用。
她觉得好玩，随手就在“东牛”那栏写了一个人名——金大升。
茶楼炸了那天，金大升魂都没了，飘在朝歌边上两三天，差点散了。
邓婵玉赶到，拿个葫芦把他真灵收了。
现在一松口，玉符忽然发烫，一股子感应顺着指尖窜上来。
下一秒，她就知道：人换了地儿。
封神榜上的“天瘟星”，正式转岗——成了她的除瘟使者，专管东方。
她坐上了直属大衙门的冷板凳，转头就成了课题组专家。这位置是升了，可心里没底。
东西南北四使者本就低人一等，还得听除瘟使者的差遣。邓婵玉咬着笔头想了半天，还是在名单上填了袁福通。玉符没反应，不是他拒绝，就是根本没找到“那猴子”。
刚想再琢磨，太极图里突然冒出来老子的声音。
“师弟师妹们，天意该有灾病，也得有治法。这事到此为止。”
女娲轻轻点头：“师兄说得对。”
准提只回了个字：“行。”
元始天尊见没热闹可看，干脆闭嘴。
几位圣人点头，通天教主也顺势 ** ，没再硬撑。
正要收场，吕岳猛地一拍桌子，手指直指邓婵玉，声音炸开：“师父！她毁我道基！万年苦修，一朝成空！这么大的因果，就这么算了？我不服！”
说真的，瘟疫这条路原本也算正经大道。可名声太臭，谁沾谁背锅。洪荒里能走这条道的，寥寥无几。
偏偏吕岳师徒靠它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邓婵玉站出来当面拆台，连神农都动用人间气运出手阻拦。
天道一判，瘟疫之道直接腰斩，变成一条没人敢走的断路，满地荆棘，步步难行。
吕岳修为早就卡在金仙，一遭重创，道基崩塌，修为从金仙一路狂掉——玄仙、真仙、地仙，像滚雪球一样往下掉，最后稳在地仙，再也跌不下去。
这十几年苦修，全搭进去了。
要是路还在，还能想办法重修。可现在，路没了，怎么修？
他愣在原地，手抖得厉害，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直吸气。
不甘心啊。
不拼一把，活不下去。
他这话一出，通天教主脸色发青，背脊抵着墙，退无可退。
元始天尊懒洋洋掀眼皮，嘴角一咧：“哟，热闹了。”
吕岳喉头一滚，心知自己捅了马蜂窝。可事到如今，退不得，也得硬着头皮上。
“她既修仙，我亦成仙！”他吼得震天响，“今日不战，誓不低头！求掌教师尊成全！”
旁边 ** 跪着磕头：“求掌教开恩，让吕师伯证道！”
女娲没理这群人，眼睛盯着邓婵玉：“那道人用了瘟疫，道行大损，可你打得过他吗？”
吕岳眼珠一转，笑得阴沉——这丫头年纪轻，脾气躁，最吃这一套。
他特意强调：“只比一人，不牵旁人。”
邓婵玉心里骂娘。老子两边都护着，分明是想让她憋屈。
可她咬牙，不想再被那群癞蛤蟆恶心。
肩膀一耸，三头六臂轰然展开，全身法宝嗡鸣。
虽境界跌了，可底牌不少，胜算还在。
邓婵玉翻身跃上马背，马蹄落地，脚跟一夹。
她一半本事在马上，半空打架，全是吃亏。
摸了摸怀里五光石，确认无误，悄悄塞进补天石，手一松，缰绳滑出。
她轻拍马背，让彪子慢走，适应新力量。
掏出个八卦台，往空中一甩，台子飞向碧游宫方向。
“这是我的道争，不用老师法宝。”她声音不大，底气十足。
通天教主不动声色，扔了颗赤丹给彪子。
三息不到，彪子浑身冒火，红毛炸起，四蹄腾烟，肋下生翅。
眨眼间，从普通神驹变成烈焰之骑——赤炎驹。
罗宣的坐骑，也就这模样。
邓婵玉记得当初答应神农的话：人间少些病痛，少些冤魂。
她低头看着吕岳，眼神冷得像刀。
对方没别的法宝了，看样子就靠嘴皮子撑场面。
坐骑不是玩具，不用随身带。
凡人斩仙不是第一次，现在人仙对地仙，差距反倒小了。
女娲抬手，一座新岛凭空浮起。
通天教主只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了。
“那边骑骆驼的，看见没？”他压低嗓音，“一会儿，去咬他鼻子。”
好久没正经打一架了，手心有点出汗。身体里那股杀气和凤凰血脉一起翻腾，脑袋嗡嗡的。
彪子身上的火光烧不着她，她顺手拍了拍老伙计的脖子，它嘶了一声，耳朵抖动，眼神乱瞟——你搞啥？突然就飞过来，吓我一跳！
她盯着娲皇宫的方向，嗓音低沉：“这一剑，要他命。”
吕岳瞧见她的长戟，嗤笑出声。一把凡铁，加了点金渣子，连指瘟剑的边都沾不上。他装模作样摆手：“道友没坐骑？行，我不用，咱们开始。”
“师妹怎么说？”
女娲在宫里冷哼，像吐了口脏水。通天教主脸色铁青，眼珠一转，扫过朝歌城，一眼盯住啃草的彪子，抬手一掐，直接挪到九龙岛。
这老鬼修了几万年，法宝、法术、神通、坐骑全齐活，是个全能型选手。
他知道邓婵玉是武将出身，地战才是拿手好戏。
“闭嘴！”通天教主一声吼，声音震得千里外都发颤。元始天尊嘴角那点冷笑，他看得清清楚楚，袖子一挥，截教众 ** 立马噤声。
吕岳已经豁出去了，邓婵玉可不敢得罪圣人，低头拱手：“多谢圣人。”
果然，她冷笑着，把山河社稷图往地上一铺。
她现在是人仙对地仙，差了一个大境界。
两只手臂握着指瘟剑，另两只捏着行天印和定行瘟幡。原本还有瘟癀伞和瘟疫钟，可早毁了，现在只能空着两只手念咒。
九龙岛的修士全炸锅了。这女人用图把他们家整个掀了，谁心里不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