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一荡，一道人影从水里浮出来。
通天冠，龙袍加身，玉带束腰，云履踩水而立。
中年男人，眼神沉得像古井。
中年人眼睛一眯，盯着队伍里那团火红身影，声音发颤：“……凤族？真有你这么个老古董在这儿？”
小龙低头看看自己，又瞅了眼那只凤凰，心里直打鼓。
龙凤两家往日是天敌，打到天崩地裂，血流成河。现在呢？都快散架了，再拼，只剩灰。
不咬了，但也不握手。见了面，顶多点点头，嘴里嘀咕句“祖宗真威风”，就当缅怀过去。
凤凰分身刚要开口，当康突然冲着龙王喊：“笨猪！”
全场静了一秒。
凤凰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向别处。
当康咧嘴笑，心说：上次你教我打招呼的法语，我记住了，是不是挺机灵？
洞庭龙王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这头怪兽还挺有意思，自个儿起名叫“笨猪”，听着就憨。
凤凰分身抬手拦住当康，轻轻一笑：“见过龙王，我们……是因缘凑巧。”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是我这同伴，感觉这儿有她的机缘。”
“驺吾？”龙王眉毛一挑，“那可是天地养出来的仁兽，有缘人嘛……我女儿嫁去泾河了，今早突然心口一紧，总觉得她那边出事。”
他搓着手，语气诚恳：“我不敢擅离岗位，天条压着。三位若肯走一趟，瞧瞧我闺女过得咋样，只要消息顺，我心就安了。不会白跑，洞庭龙宫，绝不会亏待。”
凤凰分身看了眼小驺吾。
小驺吾挠头，眨巴眼，轻轻点头：对，就是这意思。
凤凰分身没听过泾河在哪，本体立马翻书，扫了一眼——黄河支流，西岐境内，正好顺路。
任务简单，对方还客气，不提钱，直接答应。
洞庭龙宫虽然比不上四海，但家底厚实。
给凤凰分身一套能随身变大的护甲，防得严实。
当康得了颗避水珠，扔嘴里嚼了嚼，乐了。
主角驺吾，龙王亲手捧来一滴墨麒麟精血，又递上一双云履——踩水不湿脚，踏浪如平地。
东西拿在手里，暖乎乎的，像被长辈塞进兜里的糖。
凤凰分身一拍脑门，嘴里还嚼着半块烤肉。
这破地方，咋跟迷宫似的？
驺吾耳朵一抖，尾巴扫着地皮，小马驹似的身子蹭了蹭分身的腿。
“咕噜”一声，又开始撒娇。
当康扛着锅碗瓢盆，边走边嘀咕：“早说不带盐罐子，现在渴得舌头打结。”
三天前，三个人一头扎进山沟，眼瞅着崖壁上三个血字蹦出来——落凤坡。
分身手一哆嗦，果汁直接喷了满嘴。
“谁特么起的名？晦气！”
赶紧拽着俩小伙伴绕道，左拐右绕，越走越邪乎。
驺吾歪头瞅了瞅：“咱……真没走错？”
“能错到哪去？”分身翻白眼，“路标是红的，字是血写的，我可不信这是景点。”
当康突然顿住，盯着脚边一块石头。
“这纹路……像不像食铁兽啃过？”
分身眯眼一瞧，心跳漏了半拍。
那不是普通的石痕，是啃咬留下的牙印，深得能塞进手指。
“ ** 。”她低声骂了一句，回头就往高处爬。
“别傻站着，快跑！”
可是已经晚了。
山风一卷，地面忽然震颤。
远处传来沉闷轰响，像巨兽在翻身。
驺吾炸毛，耳朵贴后，喉咙里滚出低吼。
当康一把抄起菜刀，横在身前。
分身咽了口唾沫，手里紧攥着梧桐木残片。
“这次……真碰上硬茬了。”
“嘿，啥味儿这么香？俺老熊也来一口行不？”
三神兽正啃着烤肉，话音刚落，空气里炸出个粗嗓子。
凤凰分身一哆嗦，直接跳上驺吾背，爪子猛拍：“跑！快跑！”
“哎哟喂——”那声音猝然改口，带着点委屈，“别急啊！真不是坏熊！都仨月没说话了，就盼个人说说话……你们陪我唠嗑，我送你们一卷天书！”
食铁兽气得直搓手，眼眶发红。
九天玄女那帮人，哪个不是笑里 ** ？前脚说好话，后脚就把三本破书塞过来，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
现在倒好，连神兽都开始玩套路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原来早就等着我老熊呢！
行，那咱也来一招狠的。
先给一卷，看看真假。
凤凰分身脑子嗡的一下。
天书这词可不是谁都能叫的，得天道点头才行。要是冒牌货，下一秒雷劈下来，连灰都不剩。
“真·天书？”
“千真万确！”
“聊个天就给？你当我是傻子？”
“……真的！我发誓！”
食铁兽差点把牙咬碎。
这年头，你这么说话，早被砍成八块了！
分身望向驺吾。
这家伙能闻吉凶，虽然不如当康灵光，但保命要紧。一路西行凑齐三只神兽，不只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绑死命脉——万一被怪兽一口吞了，那就是触怒天庭，天雷立马砸下来。
驺吾轻轻晃头，没察觉异样。
分身咬牙：拼了！
三条身影钻进山间小路，弯弯绕绕走了一炷香，眼前豁然出现一处洞穴。
洞里趴着一头巨兽，四肢摊开，像被钉在地上的大肉团。
空中悬着一个不停旋转的水球，像个巨大的椭圆牢笼，把巨兽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一张胖脸露在外面。
凤凰分身瞪大眼。
圆滚滚的身子，黑耳朵，黑眼珠，一张憨乎乎的胖脸……
这玩意儿……该不是传说中的熊猫吧？
“小凤凰，天书给你。”
话音落下，青色书皮凭空浮现，薄得只有一指厚，静静漂在半空。
分身翻了翻那本破书，指尖划过封皮，眉头一拧：“这玩意儿是凤篆？老古董啊。”
龙文凤篆，比道文还早，上古留下的字迹。要不是血脉里有这玩意儿的底子，她也得当睁眼瞎。
熊猫瘪着嘴，不说话，尾巴甩来甩去。
谁稀罕你这破书？要是寻常道文，能让你看？
他倒没纠结太久，立马咧嘴笑开，冲驺吾讲起段子。
“笨猪——”当康一开口，熊猫眼皮一跳，谁是笨猪？可转念一想，这货还真有点自知之明。
分身两头忙活，一边啃干粮，一边翻书，手里的动作没停，嘴里还顺口回了句：“就你那点破事，一听就是蚩尤的战绩，现在人家魂飞魄散，你敢吹？”
天书上的字像是天外飞来的符号，密密麻麻，看一眼脑子就发蒙。
就像高数卷子，每个字母都认识，合起来却像在读天书。
不是学不会，是压根没人教过。
这东西，绝不能随便传，也不能白给。
在这片地界，想摸到入门门槛，比登天还难。
本体心头又沉了几分，天书在手，却像捧着块烧红的铁。
字认得，意思看不懂，这哪是看书，简直是煎熬。
她低头咬了口干粮，咔嚓一声，接着翻页。
咔嚓，又是一声。
她蹲在那儿啃竹子，动作慢悠悠的。
熊猫瞅着，耳朵一抖，眼珠转了转，愣了三秒。
压了上千年铁疙瘩，喝了一辈子浑水，舌头都快发霉了。
现在就盼着一口清甜的，咬下去能咔嚓响的那种。
她忽然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着和气，可熊猫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笑，是算计！
“来，见者有份，一人一根。”
她手一扬，紫竹哗啦啦飞出来，堆成小山。
神兽小队囤的都是这种，便宜又顶饱，吃不腻。
当零食也行，当饭也行，仓库里多得能堆到天上去。
当康啥都敢往嘴里塞，驺吾却只吃草。
这会儿三只神兽齐刷刷咔嚓咔嚓，声音清脆得像在打节拍。
熊猫：“……”
脸皮有点发烫，话都说不出。
只能咧嘴一笑，搓着手，眼神巴巴地：“咱、咱们也算朋友了吧？给俺老熊掰两根行不？”
凤凰分身捏着根竹子，装模作样琢磨半天。
熊猫心一紧，差点把牙咬碎。
“我把我那本天书都给你了，一根竹子还舍不得？！”
嗓门拔高，尾巴都炸起来了。
“别急啊，”凤凰分身慢悠悠说，“我就是看看，书还是你的。”
她抬眼，对两个小家伙眨眨眼：“对吧？谁要那玩意儿？”
俩小家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能吃，不能喝，送都不要。
熊猫：“……”
张了张嘴，又闭上。
想硬气一把，可那清香钻进鼻孔，顺着喉咙往下溜。
前半生吃的铁渣渣，此刻全成了土味。
“这样，”他压低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还有本天书，你也看看。”
“你给我几根竹子，磨磨牙，怎么样？”
这话刚出口，南都那边的邓婵玉手一抖，茶杯直接摔了。
蚩尤的坐骑？现在连天书都能拿出去换零食？
真是穷疯了！
没废话，立马递过去。
十根紫竹，换来一本两指厚的天书。
比上一本厚一倍，字也密，可内容稀得跟水一样。
熊猫脑袋探在外面，驺吾顺手喂他一根。
一咬下去，清甜直冲脑门。
十根竹子眨眼吃完，他舔了舔嘴角。
不是竹子香，是自由的味道。
他偷偷瞄凤凰分身，眼珠转了转，贼兮兮地开口：
“小鸟，咱再做个买卖？”
“什么买卖？”
老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声音发颤：“你也瞧出来了，俺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上古时候惹了点祸，被压在这地底下几万年。你看，能不能放我出去？”
他顿了顿，喘口气，又补一句：“咱还有第三本天书，不白给，你爱看就借你，书还是我的，只要自由到手，立马奉上——俺对天道发誓！”
话音落，眼神突然正经。
凤凰分身没说话，先瞅了眼小驺吾。
小家伙脑袋一歪，尾巴甩得贼快，直接扫过熊猫的脸，像在打个招呼。
凤凰分身翻了翻手里的两本书，纸页哗啦响。
老熊等得心头发毛，额头都冒汗了。
“第一本，一指厚。”她慢悠悠开口，“第二本，两指厚。”
她抬头，笑眯眯：“你手里那本……肯定更厚，对吧？”
“对对对！”老熊搓着手，乐得嘴都合不拢，“越厚的书，内容越硬核，懂不？俺可不傻！”
凤凰分身轻轻一笑：“第一本，讲的是强者悟道，天地法则那种玩意儿。俺境界低，看不懂，只觉得……深得吓人。”
老熊心头咯噔一下。
她手指一勾，指向第二本：“这本，全是实操——法、术、诀、道全齐了。总共一百多种，术有二十四种，法五种，道……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