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戴春风和冯刚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刑讯室里出来,把守在门口的沈醉和赵理君看得一愣,后者脸色尤其难看。
戴春风在得知白狼行动进展顺利,目前已快到收官阶段,据冯刚讲,最少也应该能拿下一百万,若是运气好,甚至可能有一百五十万。所以对冯刚的初步甄别一结束,戴春风就兴致勃勃的想去冯刚租的写字楼看看。
于是沈醉开了雷诺车拉着戴春风和冯刚去了厉氏大厦,特意没带赵理君,估计也为了照顾冯刚的情绪,很明显冯刚跟赵理君有些不对付。
到了地方,戴春风对冯刚的假公司很是满意,虽然没说啥,但短短时间搞成这样委实难得,不由得连连点头。不过在看到漂亮的安娜时,却眼神一凝,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低胸衬衣下露出的雪白沟壑上,瞬间被冯刚捕捉到了。
戴春风一共也没呆上两分钟,就提出告辞,等他走出门口,冯刚推说有点事,让等他一下,然后快步跑回办公室把安娜叫出来,在耳边说道:
“刚才那人是我最重要的客户,再给你二十块,等下你陪好他,”
“五十,”安娜直接加价,
“成交!那你现在跟我走吧,”
等冯刚带着大洋马安娜走回戴春风身边,戴春风心领神会地笑了,这下属,太有眼力见儿了!
戴春风在上海朋友众多,本来想去杜公馆住,但看冯刚一片孝心,从善如流直接去了理查饭店,冯刚快速帮着开了个房间,约好吃晚饭的时间,就目送两人上楼去了。
接下来冯刚又去送沈醉回淞沪司令部,至少今晚是用不上他了 。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沈醉先是道歉,说奉命行事,希望冯老弟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对冯老弟印象不错,冯刚自然不会在意,他只是对赵理君的粗暴无礼有意见而已。
沈醉的话里,无意透露出老板这次是专程从湖北赶回来的,那边出了点事儿还没处理完,只能在上海呆一晚上,明天就得回去,却让开车的冯刚心里一动,知道分子的大脑自动运转直接跳出一个词来——怪西人案!
从时间上看,这段时间发生在湖北,让戴春风跑去亲自处理的就只能是这件案子了。
此案不但会在整个上海引起轰动,更是沈醉军统生涯中最得意之作,曾在其回忆录里大书特书。
事情是这样子的,特务处湖北站抓获了红党地下党组织的领导,关兆南,但此人经受连日的拷打刑讯,一直坚贞不屈,最终戴春风把刑讯好手周养浩派过去,周用计哄骗关兆南写了封信回上海,然趁机抓到上海派来的联络员,严刑拷打下,联络员供出他的亲哥哥,另外一位红党领导,再然后……
武汉和上海多地,共有超过一百多名红党潜伏人员被捕或被杀,算是1934年上海麦琪里红党中央执行局被团灭后,红党所经历的第三次重大打击。
被逐级牵连的最终目标,是一名持比利时假护照的欧洲人,被沈醉在上海抓捕,被捕后一言不发,坚持了许久,史称怪西人案。
这名欧洲人名叫华尔顿,是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的负责人,被捕后发现此人在上海有十个不同的住处,八个邮箱,两个办公室,一家商行,还有五十多万巨额财产。
冯刚送走沈醉,回到礼查饭店,没回房间,直接在楼下等着戴春风完事后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在脑海里仔细琢磨起怪西人案来,他是真的很想再一次出手,看能否改变历史,帮红党逃过此劫。
只是思虑再三,冯刚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去做,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了。
不光是因为刚经历戴春风盘问,差点因当初一时冲动去了麦琪里,让自己深陷险境,还有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事太难了,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主要是此案涉案人员之多,环节之繁复,证据链条之曲折,都远超乎想象,想救一两个肯定把自己搭进去,想全救根本不可能。
尤其真实历史上,华尔顿也早就收到红党同志的警告,说他已被牵连,很快就会被逮捕,而这位华尔顿让所有身边的同志都提前撤离,唯独他自己,却不肯走,也没有处理手里那笔堪称巨额的红党资金和其他财产,其奇葩程度让抓捕他的特务处特务们也吃惊不已。
既然想通了这件事儿,冯刚也就彻底放下不管了。
他在大堂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都完全黑下来,戴春风才和安娜从楼上下来。看得出来,戴老板似乎很满意,冯刚塞给安娜早准备好的五十块钱把她打发走了,接下来他不准备安娜和戴春风接触太多,过夜就免了。
知道戴老板喜好美食美酒,对上海又比较熟悉,就说让老板选地方今晚自己请客。于是两人去了老正兴,开了间雅座,点了不少菜,但只喝了一点酒,是为了晚点去酒吧留肚子。
席间,冯刚向戴春风详细汇报了此次来上海的所有工作,戴春风闷头吃着,几乎很少说话,只是偶尔说到关键时候插上一嘴,显得城府很深。
考虑到老板的好色属性,冯刚还特别提醒他,不要想着把安娜吸收到特务处来,这话可能说到了戴老板的痒处,怕是之前真动过心思,毕竟安娜不止身材火辣长得漂亮,会英语俄语和汉语,看起来的确是像个做情报的人才。
戴春风眉毛一挑问道,何出此言?
“不瞒老板,最初我雇她只当个摆设,所以根本就没查过她的背景来历,后来发现她家里并不简单,她有个舅舅原来是沙俄暗探局的中校情报官,跟随高尔察克败军逃到中国来,目前就在我们今晚要去的酒吧里当酒保,其实暗地里也做情报生意,手底下更有一批人,刺杀,绑票,什么黑活儿都接,所以这安娜底子有点潮,逢场作戏给点钱跟她玩下可以,但不能来真的,”
冯刚说这话时,忍不住浮想联翩,戴老板会不会把安娜也介绍给子文呢?
戴老板只是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晚上八点半,冯刚带着戴老板来到马与猎犬酒吧,一路上又大概介绍了一通“情报黑市”情况。
等两人进去,发现今晚酒吧生意非常好,吧台和许多桌子都坐了不少人,不过基本都是西洋人,就冯刚和戴老板两个亚洲面孔。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先跟其他大部分人一样先点了啤酒垫底,冯刚随即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指着吧台里的两个酒保,对戴老板说道:
“看到吧台里那个年纪老的调酒师,他就是刚和你说得安娜的舅舅,年轻的是个捷克人,来自布拉格,两个都是情报贩子 ,你再看那边,吧台上坐着的高高瘦瘦穿黑西服的,叫瑞恩。威廉斯,他是英国领事馆的二秘,其实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还有那边桌子那个穿军装的,那是苏联领事馆的武官,是苏联国家安全总局的,”
冯刚正要往下接着介绍,这几天新认识能大概叫出身份的外交官,和时常来这里的几个租界公董局官员时,科尔贝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直接张开双臂大笑着向冯刚这桌奔来,
“哈喽,冯,我亲爱的中国朋友,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冯刚连忙起身跟他来个拥抱,然后拽着科尔贝跟戴老板介绍道:
“这是我朋友戴先生,”然后又用中文对戴春风介绍道:
“这位是德国领事馆领事随行弗里茨,科尔贝,”
戴春风只会说几句简单的英语,哈喽,三科油之类的,连忙起身和科尔贝握手见礼,冯刚又叫来威特,要了瓶轩尼诗干邑白兰地,却是他早就从历史记忆里,知道戴老板好酒,酒量惊人,而且只喝烈性酒,白酒喝茅台,洋酒就喝干邑白兰地,轩尼诗、马爹利和人头马就是目前上海最好的三款干邑,均价格不菲。
见到冯刚点了好酒,本来就是来蹭酒喝的科尔贝顿时喜笑颜开,戴老板对自己下属的善解人意同样高兴,接下来三人推杯换盏 ,东拉西扯聊天,由冯刚居中翻译,倒也聊得很嗨。
这科尔贝前后去过非洲,澳大利亚,和几个欧洲国家当外交人员,可谓见多识广,虽然绝口不提任何跟政治或者情报有关的事,但说起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来,也把戴老板听得兴趣盎然。
一瓶轩尼诗,一个多小时就干光了,主要是科尔贝和戴老板在喝,冯刚多数时候就意思下,然后冯刚又帮两人叫了瓶马爹利xo,这瓶酒算是酒吧里最贵的白兰地了,竟然要二十几美元,让今晚的冯刚着实大出血一回。
“冯,按我们欧洲人的习惯,喝xo这么高档的酒,必须得配雪茄来喝才好,”科尔贝突然来了句,冯刚连忙又从口袋里往外掏他那一块五美元一根的雪茄,并跟一旁的戴老板翻译了下,也顺手递给老板一根,平常不抽烟戴春风犹豫了下,大概也想试试,竟然接了。
看着冯刚金剪子金打火机咔咔一顿操作,戴春风也有点懵,直接问冯刚,
“你小子现在都这么奢侈了么?”
冯刚连忙解释道:“这不是任务需要吗,用来装逼糊弄日本人的,再说我也没花钱,都是跟宋夫人讨要来的,”
这话听得戴春风嘴角直抽抽。
三人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喝光了那瓶xo,才挥手告别。
临走前,科尔贝还不无遗憾的说,可惜汉森那家伙今晚没口福,跑去德国总会那边去了,冯刚照样翻译,解释汉森就是当初卖他情报的德国佬。
回礼查饭店的路上,冯刚对微醺的戴老板说道,
“这个科尔贝别看职位低,却是个很有料的家伙,我正准备和他搞好关系,以后或许能从他那得到些情报,”
“嗯,看来这种地方你要常来,”戴春风深以为然的道,
冯刚又试探着问道:
“可惜今晚麦兰捕房的皮埃尔和汉森没来,要不要我明天喊他们俩过来,给您见见?”
“不用,我明天一早要赶回武汉,以后你多跟这些人保持联系,再有日本人或者红党的情报,一定记得第一时间上报。”
经过今晚,戴春风对冯刚已再无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