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被几个党务调查科特务这么一搞,最初的反应是害怕,前世他只是个动嘴动笔的文人,没机会经历险恶,穿越过来成了留学生,依然是弱鸡,虽然加入了特务处,但也未受过严格训练。
所以,当枪顶在他脑袋上时,他吓得心跳加速,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没忘了自己身份,连忙大声申辩以求自保。
等孔大小姐一行出现,现场大呼小叫,还直接冲天开枪,不但没让冯刚感到安心,反倒加剧了他的恐惧,以至于他被半搀扶着上了孔大小姐的轿车,依然有些惊魂未定,脑瓜子嗡嗡的,反应相对迟缓。
坐他身旁的孔大小姐见状,连忙出言安慰,
“没事啦,就是一群小赤佬,回头我让我姨夫出面,保证要他们好看!”
面色有点苍白的冯刚讪讪点头,并出言道谢。
“小K丝,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孔令仪浑不在意,只当作是个小插曲。
很快车行到宋府,门卫见是孔小姐的车子,都未做检查,直接开门放行。
闻声而来的张晶怡已经迎到了城堡门口,今天似乎新作的头发,跟以前的盘头完全不同,穿的也不是旗袍而是英式小西服套裙,配高跟鞋和这年代最昂贵的奢侈品之一的肉色丝袜,再加上几件合适的首饰点缀,简直……美爆了!
让已经惊魂稍定的冯刚,更是看得眼前一亮,他二话不说,直接迎上去,一边假哭一边哼唧唧拉长了音调撒娇,
“呜……姐……救我呀……”
笑容可掬的晶怡愣怔间,明显犹豫了下,但还是灵巧地躲开了冯刚的生扑。
倒是一旁的孔令仪却是两眼放光,大声叫了句,
“我也是你姐,来,到姐这来……”说着还张开双臂以待,
这回倒是冯刚犹豫了下,才转了方向,低头扎到孔令仪怀里,结果脑袋被孔小姐按到了胸前,嘴里还哄孩子似的念叨着,
“乖哈,莫怕莫怕,回头姐帮你报仇,”
本来只是想和晶怡开玩笑的冯刚,被孔大小姐身上的香水味和有容乃大,立刻就给整不会了,但也不好继续赖在人家怀里,连忙不动声色挣开怀抱。
“呦 ,这是咋了?”晶怡问道,
没等冯刚回答,令仪就抢着把她来的路上,恰巧撞见dR陈被几个人用枪指着意图劫持的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是劫匪么?这光天化日怎么敢呀!”晶怡诧异问了句,
“哼,不是劫匪,好像是什么党务调查科的,就跟你最讨厌的力行社那帮人一样,都是狗特务!还不是想敲诈勒索钱财,”令仪不屑道,
闻言,晶怡和冯刚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吱声,冯刚想的是晶怡姐怎会讨厌力行社的?那自己岂非……
张晶怡却是有些疑惑,这小子本身就是特务,被另一帮特务抓是几个意思?
宋家的仆人很快端来了咖啡,宋家的两位小千金都去了幼儿园,不在家,趁孔小姐去洗手间补妆,冯刚连忙小声问晶怡,
“姐,你真不喜欢我干这行吗?”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对你们那位戴处长不感冒而已,”
这说法让冯刚瞬间起了八卦之心,还想再问却被张晶怡岔开话题,
“那位好像是对你动心了,上次之后就一直找我打听你,怎么样,需要姐帮你撮合不?”
“别,姐你别逗我了,我可不想,”冯刚摇头拒绝,虽然他也只见过孔大小姐两次,却也看出这就是个文艺女青年,外加恋爱脑霸总。
历史上,她的婚事可是让孔部长和常校长操碎了心,拒绝了好多果党和果军内的青年才俊,更对一众家世显赫的豪门公子无动于衷。
却在一场舞会上,与一位邀其共舞的穷小子一见钟情,并不顾家人的反对,不惜与之私奔美国。
而那小子据说只是个不学无术,连工作都没有的混子,他爸爸正好是那场舞会伴奏的乐手,他还是跟人借了身衣服才跑到舞池里,一舞定情,俘获了孔大小姐的芳心。
冯刚对孔大小姐本身没感觉,再加上其令人生畏的家世背景,所以丝毫不敢招惹,现在也只是因为任务,才曲意逢迎。
“是真不想还是不好意思?我这外甥女条件不差呀,想追她的人可多呢,”晶怡没想到冯刚会拒绝,诧异问了句,
“是真不想,再说我都有对象了,”冯刚答,又鬼使神差地补了句,“要是换成姐,那我肯定一万个愿意,哪怕放弃整个世界,我也愿意!”
张晶怡被冯刚的后一句表白弄得一愣,随即轻啐了他一口,但表情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哎,若是早十年你这么说我还信,姐现在都老啦,人老珠黄……”
“姐你看你,又逼我夸你是不是,”
再次把张晶怡逗笑了,
“姐,你说我要是拒绝她,会不会……那啥,得罪她啊?”冯刚问道,心里难免对孔小姐的家世,尤其对她那睚眦必报的三姨夫感到担忧,
“没事,你平时少跟她接触就是,等过后我只要把你真实身份一说,保证她就把你当空气了,其实最讨厌狗特务的不是我,而是她,她也最烦当兵的,”晶怡很肯定地答道,
这也解开了冯刚心里的一个疑问,怪不得历史上孔大小姐对胡宗南、卫立煌这样既帅又有才华的少壮派将领不感冒,连常校长都觉得不可思议,敢情是这么回事儿,遂彻底放下心来。
许是与晶怡姐的关系又近了些,接下来,她竟然拿出她家的相册来给冯刚欣赏,并指着相片,和冯刚就她18岁刚嫁子文时漂亮,还是现在更美产生争论。
冯刚却是毫不客气地把一张她最近拍的照片给直接抽走,塞到自己钱包里,口称,以后当自己对这世界感到失望之时,会拿出这张“盛世美颜”来安慰自己,这世上或许没有了真和善,但依然还有美!
说得晶怡咬着嘴唇有些愣怔,此时恰好孔大小姐从洗手间里出来,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去了琴室,正式开始上课。
孔令仪还叫人从车上拿下来一把崭新的吉他,也不知道她这是从哪淘弄来。
不过这第一堂课上得稀里糊涂,不是冯刚不用心教,也不是孔令仪愚笨,只是此女的确如张晶怡所言,任性而又缺乏耐心。
只学了不长时间就嫌烦了,转而开始缠着冯刚教她速成的法子,还声称自己过两天就要上台唱歌,急用云云。
冯刚无奈,只能把和弦,和一些简单的弹唱技巧教给她。
“你不是想接触银行界的人吗,后天晚上,银业公会在虞公馆有个慈善舞会,”孔令仪解释说,
“届时本小姐会高歌一曲,嗯,你想认识哪家银行,到时候姐找人帮你介绍就是,”
“多谢令仪姐,”冯刚连忙答道,
“别光口头说呀,到时你得给我伴奏,一定要好好表现,本小姐以后能不能当歌星,可就得看这头一遭了,”
“一定一定,”冯刚满口应下,
“呦,这回不想当记者,改成要当歌星了?”一旁陪着的张晶怡有些诧异地接了句,
“那是,本小姐突然觉得,要是能像周璇、龚秋霞她们那样,当个歌星也不错,”孔令仪说着还煞有介事摆破丝,唱了两句目前上海最流行的周璇金曲《五月的风》,
见冯刚诧异表情,张晶怡转脸笑着解释道:
“咱们孔大小姐是想一出是一出,最开始的理想是想做迪奥那样的服装设计师,然后发现不会画画,然后又想当夏洛蒂伯朗特那样的女作家,结果没有灵感,就退而求其次,想当个谢宝珠那样的女记者……”
“舅妈,”
张晶怡话没说完就被嗔怪的孔令仪阻止了,冯刚随口接了句,
“女记者么?那我讲个笑话给你们听,”
“是美国的吗?”孔令仪一听就来了兴趣,
“不是,是中国的,”
反正也不想再给孔令仪留啥好印象了,冯刚干脆讲了个带色的后世笑话,以冯刚对此时中国的了解,正是古老封建意识,逐渐被各种西方新思潮所影响取代的特殊时期,倒也不显突兀,
“话说,有个与世隔绝的偏远小山村,风光秀丽,宛若世外桃源,报社就派了位漂亮的女记者前来,想写一篇清新温情的报道……”
“……到了村里,女记者果然被小山村和谐惬意的氛围所感染,遂找到一位蹲在村口大榕树下抽烟袋的慈祥老人,问他:大爷,您今年高寿呀?”
“大爷回,七十有二,女记者又问,那您一直生活在村子里没去过外面吗?大爷答,是的,女记者再问,您在村里这么多年,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
“大爷咧开嘴笑答:我还记得,那年冬天,村东王老二家的羊走丢了,我们全村人都进山帮着找羊,走了很远费老劲了终于找到了,于是,我们就点起了篝火,轮流尚那头羊,好开心啊……”
张晶怡听到此处瞬间睁大了眼睛,孔令仪却还有点没完全听懂,冯刚接着讲,
“女记者觉得有点尴尬,连忙又问,除了这事,还有其他开心的事吗?老人敲了敲烟袋,眼睛笑得都眯成缝了,说,转年过去,又是冬天,村西张老三的媳妇走丢了,全村人又都进山帮着找,费老劲了才找到,于是大家伙就点起了篝火,轮流尚张老三家的媳妇,好开心啊,”
“女记者更尴尬了,连忙转移话题,问,那您有什么特别不开心的事吗?老人闻言,双手颤抖,浑浊的泪水滚落,沉默许久才哽咽道,那年冬天,我……我丢了……”
冯刚话音一落,本端着精致茶杯优雅喝茶的张晶怡,噗地喷了出来,进而直接捂嘴笑了起来,未经人事的孔令仪却还是有点没完全听懂,张晶怡笑过后直接起身对着冯刚,作势欲打,
“你这臭小子!”
冯刚哈哈笑着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