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魂不守舍地跟着陈雪梅往家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直到陈雪梅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迟钝地抬起头,看着熟悉的小院,眼眶又开始发酸。
陈雪梅扶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飞快地叮嘱。
“记住了,就说我们逛累了提前回来,别的一字别提,更不许掉眼泪。”
林晚禾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连“嗯”一声都费劲。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跟着陈雪梅抬脚跨进院子。
“姥姥!”陈雪梅高声的喊着,语气轻快得像没事人,“我们回来啦!”
姥姥系着围裙探出头来,:“你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晚禾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垂着头,不敢看姥姥的眼睛。
“姥姥!”陈雪梅眼疾手快地挤到林晚禾身前,一把挽住老人的胳膊,语气轻快。
“逛了一圈,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陪您。再说外面风大,吹得人头疼。”
“芒市什么都好,就是紫外线强,风大!”
姥姥将信将疑地看向林晚禾,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眉头皱了起来。
“禾禾,眼睛怎么红红的?”
“雪梅你跟姥姥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姥姥,我发誓,我俩没吵架!”
陈雪梅赶紧打岔,伸手揉了揉林晚禾的头发,故意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是风大迷了眼!您不知道,今天那风刮得呼呼的,眼睛都睁不开呢!”
“禾禾娇气,一吹就红眼睛,您又不是不知道。”
林晚禾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哑着嗓子附和:“是……是风太大了,姥姥,我没事。”
“真的?”
姥姥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林晚禾的额头。
“没感冒吧?脸怎么这么白?快进屋歇着。”
“姥姥我们买了好多菜,咱们今晚多做几个菜。。”
“我先给禾禾倒杯水就来帮您。”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林晚禾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林晚禾紧绷的那根弦就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径直坐在书桌前,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陈雪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却也只能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别憋坏了自己。”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林晚禾细碎的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禾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底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她抬手抹了把脸,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上。
林晚禾的指尖动了动,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拉开了抽屉。
这支陪着她走过整个青春的钢笔。
钢笔静静地躺在里面,笔身已经有些磨损。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支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回想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回想他那些年默默的付出,他的人品不应该被怀疑。
“想什么呢?”
陈雪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看着林晚禾眼底渐渐褪去的阴霾,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是不是又想起沈砚礼那家伙的好了?”
林晚禾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肯定有误会!”
“这么快就自我消化完了?”
陈雪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说。
“那你倒是说说,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信任?”
林晚禾顿了顿,低头看着掌心的钢笔,声音愈发笃定。
“逆向思维,我这个孤女有什么值得他一个市委书记惦记的?”
“禾禾……”陈雪梅皱着眉,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晚禾轻轻打断。
“我没有看轻自己,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比我漂亮的、比我能力强的,他身边如过江之鲫。”
她指尖摩挲着笔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用你的话说,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市委书记为何对我上心?”
“就说今天这个曼琪,她方方面面的条件比我好太多,如果沈砚礼真对她有意思,干嘛等到现在?”
林晚禾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话是这么说……”陈雪梅撇撇嘴,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也说,他的家庭肯定非常幸福和谐。他妈妈说话的口吻,你觉得会是一个恶人吗?”
“高门大院里面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
“可我愿意相信他!”
林晚禾看着好友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别皱着眉了,再皱下去,都能夹死蚊子了。”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陈雪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就是心太大,换作别人,早就闹翻天了。”
“闹有什么用?”
林晚禾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如果是我看错他,我也认!”
“成长路上,哪有不摔跤的道理?”
陈雪梅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倒是想得开!合着我刚才在奶茶店气得跳脚,全是白费力气?”
“怎么会是白费力气?”
林晚禾转过身,看着她笑,眼底的释然像被阳光晒化的糖。
“至少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话倒是让陈雪梅的火气消了大半,她别过脸,嘟囔着:“算你还有点良心。”
“禾禾,你这么理性,说实话我高兴也难过。”
“这些年你自己撑着这个家,所以……”陈雪梅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心疼。
她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林晚禾,声音软了下来。
“你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难过要憋着,委屈也要自己消化。”
“禾禾,人生的意义在于取悦自己。”
“只要你自己喜欢,能够让你感到舒服,应该都是对的。”
“短暂的一生里,不要尝试去讨好每一个人,因为永远有人不喜欢你,讨好你自己就行了,千万不要把自己短暂的一生用来去讨好别人。”
“嗯,我记住了!”
林晚禾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伸手回抱住陈雪梅,鼻尖抵着她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你,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