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老高。J省大学正门外人挤人。
皮箱滚轮压过柏油路。汽车按着喇叭。家长在旁边说话。各种声音吵成一片。
林川单肩背着黑色旅行包，跟着人流往里走。路两边都是推销电话卡和盆栽的摊子。林川没怎么看，直接去了主干道尽头的迎新广场。
广场上搭着几十顶红帐篷。各学院的牌子立在前面。
林川走到金融系的牌子前。
长桌后坐着几个学生会干事，正忙着给人登记。
“新生报到，带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一个男生头也不抬地喊。
林川拉开包，拿出通知书和身份证，放在桌上。
“林川？”男生核对信息，递过一张表格，“在这签字。字写清楚点。”
林川拿起笔签了名。字写得挺大。
“字写得挺漂亮啊。”
旁边有个女生说话。
林川抬头看过去。一男一女两个大二学生走了过来。
女生穿着白色短袖上衣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长得挺好看，笑得很开。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人挺瘦，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别处。
“欢迎学弟。”女生伸出手，“我叫王楠。金融系大二。这位是李鹤，跟我一届。”
林川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学姐好。林川。”
握手的时候，王楠愣了一下。
林川的手掌很宽，指肚和虎口上都是硬茧。摸着不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倒像是在工地干过活的。
王楠抬头看了看林川。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干净的李宁运动服，留着短发，长得挺精神。眼神也很稳，看不出新生的那种紧张。
王楠收回手：“学弟自己一个人来的？家长没送？”
“他们忙。”林川转身冲李鹤也伸出手。
李鹤把手抽出来，随便碰了一下，没吱声。
王楠打圆场：“李鹤就这性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别介意。”
“不会。”林川把通知书揣回包里。
几个人闲聊了两句。林川话不多，有问必答。王楠多看了他两眼。
正说着，一个男生快步跑过来。
身高不到一米六，穿着大一号的篮球服，跑得满头大汗。
“楠姐，那边又来两辆大巴，人手不够了！”矮个男生喘着气说。
“知道了。”王楠指了指林川，“廖玉，这是咱们系新来的林川。你先带他去男生宿舍楼安顿。”
廖玉抹了把汗，打量了林川一眼：“行。哥们，跟我走吧。”
“麻烦了。”林川点头。
“林川学弟。”王楠在背后喊了一声，“一会去了宿舍收拾收拾，先去二食堂一楼办饭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学生会找我。”
林川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
廖玉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
“哥们，你哪个省的？”廖玉随口问。
“本地人。”林川看着路边几个发传单的学长，“学校里让随便摆摊？”
廖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撇了撇嘴：“迎新这几天管的松。那些都是大三大四的老油条，倒卖点电话卡、旧插排什么的，坑新生的钱。你可别买啊，去校外超市买便宜得多。”
“利润大吗？”林川问。
“一张电话卡抽成十块，你说大不大？”廖玉哼了一声，“不过这买卖被学生会外联部那帮人垄断了，别人插不进去。”
林川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走了一会，两人停在一栋六层的楼前。
“三号男寝。你在二楼，206。”廖玉指了指楼梯，“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还得回去干活。”
“谢了。”林川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红塔山，塞进廖玉手里。
廖玉愣住了。他在学生会跑腿一年，新生见了他都是叫学长，塞烟的还是头一回碰见。
“这…我不会抽啊。”廖玉有点不知道该拿还是该退。
“拿着吧，给兄弟们散散。”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包转身进楼。
廖玉看着手里的烟，看了看林川的背影。这新生挺懂事。
二楼走廊里很吵，有人在敲脸盆，还有家长在说话。
林川走到206门前。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床板真他娘的硬，晚上得垫两床褥子。”
林川抬手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标准的四人寝。上床下桌。
屋里有两个男生。
左边桌前站着个高壮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很宽，穿着黑色背心，肌肉挺结实。这人手里拿着块抹布，正用力擦着床板。
右边水池旁站着个瘦小些的男生。一米七出头，皮肤挺黑，留着寸头，正在整理一堆书。
两人听到动静，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
高壮男生把抹布往盆里一扔，走了过来。
“新来的兄弟？”于斌咧嘴笑了笑，“你好！我叫于斌，东北哈市的。”
林川跟他握了握手。于斌手劲挺大。
“林川。春城本地人。”
“本地的？那感情好，以后周末出去下馆子，你得当向导。”于斌松开手，指着旁边的黑瘦男生，“这是郝历，南河省的。这哥们是个学霸，带了一箱子书来。”
郝历腼腆地笑了笑，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跟林川握了一下：“你好，林川。”
“你好。”林川点头回应。
于斌走到屋子中间，双手叉腰：“既然分到一个屋，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四年时间，必须得团结。谁要是有事，言语一声，哥们绝不含糊。”
于斌这话说得挺痛快。
林川点了点头：“没问题。”
“就剩靠窗那两个铺了。”于斌指了指里侧，“你先挑一个。剩下的留给最后一个兄弟。”
“我睡左边吧。”林川走到左侧靠窗的位置。
他拉开旅行包，拿出床单和薄被，动作麻利地往上铺爬。
林川在厂里干过半个月活，铺床这种事干得很熟。没一会就把床铺平整了。
于斌在下面看着，挑了挑大拇指：“兄弟，动作够利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