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靠在旧沙发上。诺基亚1110的绿光屏幕亮着。林川按着键盘啪嗒响，把林大勇的号码存进去，名字写上三叔。
刚存完，屏幕闪了起来。
是三叔打来的电话，手机滴滴作响。
林川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喂，三叔。”
电话那边挺吵，有人喘着粗气。
“是大勇侄子吧？”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我是你三叔同事，宏达超市仓库的老王。”
林川坐直了。
“你三叔出事了。他让人给打了，现在昏迷不醒。救护车刚到，我们正往春城人民医院去。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林川没多问。
“知道了。马上到。”
林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兜里。走到床边抓起装满衣服的黑色双肩包，拉开拉链把旧衣服扯出来扔床上，包底留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有一万八千块钱。
林川把包背在前面，推门下楼。
下午三点半的大太阳挺晒。林川跑到小区门口拦了辆捷达出租。
“春城人民医院。急诊。”
司机看了林川一眼，踩下油门。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诊楼前。林川扔了二十块钱下车，往急诊通道跑。
急诊大厅里都是来苏水味，人挺多。
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外，两个医护推着个担架床跑进来。
林川看到担架上的人。
林大勇闭着眼，发黄的跨栏背心染成了暗红色。额头和侧脸全是血，混着泥土糊在脸上。
一个穿灰短袖的中年男人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个沾血的旧手机。
林川走过去拦住男人。
“老王？”
老王停下来看了看林川。
“你就是大勇他侄子吧？”
“是我。”林川看着林大勇被推进抢救室，“我三叔怎么回事？”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老王搓了下手，往抢救室门上瞅，“一会再说。你身上带钱了吗？医院这地方，没钱不给看病。你快去挂号缴费。”
林川转身去收费窗口。
排队的有三个人。林川站到最后，手伸进胸前的包里摸到牛皮纸信封。
到林川了。
“林大勇，急诊外伤。”林川报出名字。
收费员敲了几下键盘：“先交三千块钱押金。”
林川拉开拉链抽出信封，点出三十张一百的。钞票从窗口递进去，验钞机唰唰响。
打印机吐出单据。林川把剩下的钱装好，拿着单据走回抢救室门外。
老王蹲在墙角，从兜里摸出根压扁的红梅烟。刚叼嘴上，路过的护士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老王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林川走过去在老王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钱交了。现在可以说了。”林川看着老王。
老王叹口气，在旁边坐下。
“大勇今天接了我们超市一个急活，送一批散货去平县。货刚装完，还没出库，就来了一帮人。”老王声音压低了，“领头的光头叫二彪。动手的是个戴金链子的，叫张强。”
张强。二彪。
昨晚在烧烤大排档，林大勇一酒瓶砸跑了张强。烧烤店老板提过，张强背后是二彪，这一带的混子头目。
林川没说话。
老王接着说：“他们上来就砸车。大勇那辆厢式货车，挡风玻璃全碎了，车门也瘪了。装好的货全被他们扔在地上踩烂。”
“我三叔就跟他们动手了？”林川问。
“大勇那脾气你不知道？看到车被砸，命都不要了。”老王咽了口唾沫，“他一个人打倒了三个。后来张强绕到后面，一铁棍砸在大勇后脑勺上。大勇倒了，那帮人围着他踹了一分多钟。”
林川手放在膝盖上。
“二彪走的时候发话了。”老王看了看林川，“他说修车钱和货款让大勇自己掏。要是敢报警，或者敢报复，就让大勇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还提到了你，说让你也别想安生。”
林川没吱声。
“为什么不报警？”林川转头看着老王。
老王被林川看得不自在。
“报警？小伙子，你刚从农村出来，不懂城里的道道。”老王摆摆手，“二彪这帮人进去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呢？天天去大勇的货运站闹，天天去你们住的地方堵门。大勇还怎么跑车？你还怎么上学？”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
“破财免灾吧。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抢救室门开了。
一个戴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林川迎过去。
“谁是林大勇家属？”
“我是他侄子。”
“病人后脑受到钝器重击，头皮裂伤，缝了四针。”医生拿着病历本，“目前看有中度脑震荡的症状。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需要在医院住两天观察一下，防止有颅内迟发性出血。”
“好。谢谢大夫。”林川点头。
“去办住院手续吧。二楼外科病房。”医生走了。
老王见林大勇没生命危险，松了口气。
“那什么，小川啊。超市那边一地烂摊子，我还得回去收拾。大勇这就交给你了。有事你拿他手机给我打电话。”老王找了个借口，转身往医院大门走。
林川看着老王走远。
二彪。张强。
林川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转身去电梯办住院手续。
半小时后，二楼外科病房。
这是个六人病房。林大勇安排在靠窗的床位。
林大勇头上缠着白纱布，换了医院的条纹病号服。右脸肿得挺高，嘴角有淤青。点滴顺着管子流进手背里。
林川拿着刚买的塑料暖壶进来放床头柜上。
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林大勇睁开眼，发了会呆，看了几秒天花板才转过头。
“三叔，你醒了。”林川拉过椅子坐床边。
林大勇皱着眉，抬起左手揉太阳穴，疼得抽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林大勇嗓子发哑。
“你同事老王用你手机给我打的电话。”林川拿桌上的纸杯倒了半杯温水，递到林大勇嘴边。
林大勇就着林川的手喝了一小口。
“这个老王。多管闲事。”林大勇骂了一句，想撑着坐起来。
林川按住林大勇肩膀。
“大夫说了，脑震荡，让你躺着别动。”
林大勇不起了，重新躺回枕头上看着林川。
“老王都跟你说了？”
“说了。”林川说，“车被砸了，货被毁了。二彪带人干的。”
林大勇闭上眼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