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食指离开键盘的最后一下敲击。
清脆的机械轴体回弹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电脑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3d打印机模型。
在深蓝色背景的映衬下，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慢旋转。
喷头移动，一层层堆叠出复杂的立体结构。
冷气吹在屏幕边缘，泛起一丝微弱的静电吸附尘。
扶苏靠在椅背上。
漆黑的眼眸盯着屏幕。
他太清楚古代的工业底子。
这台通着电、靠数字代码驱动的精密机械。
别说大唐，就算把大清最顶级的工匠捆在一起。
连个外壳螺丝钉都削不出来。
但现代工业降维打击的精髓，从来不在于原样照搬。
而在于那层捅破窗户纸的底层逻辑。
扶苏右手从桌上抓起几张空白的A4纸。
纸张边缘刮过木桌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他拔开黑笔的笔帽。
笔尖重重压在纸上。
“大唐造不出机器。”
扶苏没抬头，声音压着冰碴子。
“但能造大唐版的人肉打印机。”
笔走龙蛇。
一张《雕版印刷改进与泥活字排版指南》，在几分钟内成型。
没有电，没有激光。
他画了胶泥刻字的方块，画了铁板排版、松香固定。
还有怎么刷墨，怎么覆纸。
“用火烤泥，字坚如石。”
“排满一版，刷上墨水。一天能印几千张。”
扶苏甩掉手里的笔，笔杆磕在桌角，掉到地上。
他点开手机的传送通道。
红光闪过。
桌上的纸张化作光点，瞬间消失。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殿里来回打转。
脚底的皂靴把地毯踩出了一片凌乱的倒毛。
突然。
他面前的半空中，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几页白纸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李世民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接住那几张纸。
用力过猛，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瞪大眼睛。
呼吸像拉破风箱一样粗重。
眼珠子顺着纸上的字迹和草图疯狂扫动。
“胶泥刻字……火烤定型……刷墨覆纸……”
他嘴里飞快地念叨着，语速越来越快。
越看，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光芒就越盛。
像是一团野火，瞬间烧透了整个太极宫。
“不用手抄！”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一把攥紧手里的纸。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刻一副泥字，能印万卷书！”
“哈哈哈！”
大唐天子再也压抑不住狂喜。
笑声震碎了秋夜的冷风，在大殿里轰然炸开。
他一脚踹翻了挡路的铜香炉。
香灰飞扬。
“来人！传工部尚书！传大唐所有的刻工和泥瓦匠！”
李世民的吼声劈裂了夜空。
“连夜开工！”
“给朕印！印它个十万册、百万册！”
大唐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在皇帝的狂怒和野心下。
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轰然运转。
不到半月。
长安城东市的广场上。
一排排临时搭起的木板棚子里，墨香冲天。
浓烈的松烟墨味，盖过了周围酒肆和肉铺的腥气。
工匠们光着膀子，满身是黑色的墨迹。
手里拿着棕刷，在排好的泥活字板上飞速刷墨。
白色的纸张覆上去。
拿干刷子用力一扫。
“呲啦。”
一张印满字迹的书页被揭了下来。
行云流水，快得拉出残影。
这哪是抄书，这是在下书雨。
堆积如山的书本，散发着刺鼻的新墨味。
被成车成车地拉出工坊。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脚底流脓的老农夫。
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带着铜臭味的铜板。
递给书摊老板。
老板把一本散发着墨香的《论语》塞进他手里。
老农夫双手捧着书。
手抖得像筛糠。
指甲里的黑泥蹭在雪白的书页边缘，留下几个脏印子。
他顾不上这些。
两行浑浊的眼泪，猛地从深陷的眼窝里砸下来。
“书……俺家孙子，也能读上圣贤书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把书死死抱在胸口，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透着几千年底层被剥夺知识的绝望与狂喜。
周围，无数穿着补丁衣服的寒门子弟。
手里攥着那便宜得不可思议的书本。
面向天幕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砰砰作响。
血丝渗出。
“谢长公子传道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声，席卷了大唐。
清河崔氏的大院里。
死寂。
崔家主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玉胆碎在地上。
他看着窗外那些捧着书狂奔的泥腿子。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溅在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
门阀世家的根基，在这漫天飞舞的廉价书页中。
彻底崩塌。
大唐的文化复兴，像野火燎原，烧断了世家的脊梁骨。
万朝苍穹上。
大宋汴京，垂拱殿的角落里。
赵匡胤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龙椅旁边的阴影中。
他看着天幕。
大秦有了高产土豆，大汉的铁骑正磨刀霍霍。
大唐现在连书都满天飞。
而他大宋呢？
赵匡胤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大宋有钱，有文治。
可是，大宋的武力弱得像个笑话！
“金人的铁骑……”
赵匡胤大口喘着冷气，后背全被冷汗湿透。
他想起靖康之耻那段被天幕剧透过的不堪历史。
皇帝被当狗一样牵走，后妃被女真人糟蹋。
那是悬在大宋头顶的铡刀。
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跳脚，靴底踩在金砖上啪啪作响。
“不能等死……大宋不能等死！”
赵匡胤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猛地抬起右手。
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塞进嘴里。
牙齿死死一咬。
“噗嗤。”
指尖被咬破，鲜血涌出来。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哆嗦着带血的手指，在半空中疯狂滑动。
意念拼命连上弹幕。
【宋太祖赵匡胤】：长公子救命！
【宋太祖赵匡胤】：大宋文治已有，可北边的金国铁骑马上就要南下了啊！
【宋太祖赵匡胤】：大宋武力积弱，那些蛮子都是吃人的野兽！求长公子赐下退敌神物！大宋愿倾尽国库！
金色的弹幕，带着刺眼的血迹。
在天幕上凄厉地闪烁。
化工厂的办公室里。
扶苏看着屏幕上那条透着绝望的血色弹幕。
嘴角那一抹冷笑，瞬间收敛。
大秦长公子的眼底，泛起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冰冷杀气。
大宋的软骨病，得用最猛的药来治。
他没有坐回去。
而是转过身，靴底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沉闷的踢踏声。
径直走向机房最角落的一个灰色铁皮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