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定秦剑的青铜剑身狠狠砸在白玉栏杆上。
砍出一道两寸深的白印子。
石屑崩飞,砸在嬴政玄色龙袍的下摆上。
嬴政双眼泛着红血丝,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刘邦老儿!你汉家的子孙竟如此不要脸!”
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大秦的江山,他嬴政还没死,刘家的小辈就敢隔着天幕来抢儿子。
剑柄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底下的大臣跪在青石板上,抖成一团。
咸阳宫的怒吼传不到江南市的郊外。
扶苏站在农场的水泥路边,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右手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正午的阳光打在玻璃裂纹上,有些晃眼。
他眯起眼睛,点开备忘录。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备忘录上记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把手机揣进冲锋衣口袋,拉上防水拉链。
一辆网约车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复兴号动车组再次贴地飞行,带着低沉的气流撕裂声。
几个小时后。
列车在东部沿海的一座大型城市靠站。
车门滑开。
一股带着浓烈海盐腥味的湿润海风,猛地灌进车厢。
扶苏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黄蓝相间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走跨海大桥去对岸。”
司机按下面前的计价器,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顺着高架桥一路向东开去。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驶上了一段长长的引桥。
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视野瞬间空旷。
扶苏按下车窗按钮。
玻璃降下,强劲的海风立刻卷进车厢。
吹乱了他的短发,打在脸上有些发潮。
天幕的镜头跟着他的视线,猛地向外一甩。
一片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轰然砸进万朝古人的眼睛里。
海水深邃翻滚,白色的浪头互相拍打。
碎成大片白色的泡沫。
海风呼啸的声音顺着屏幕传出,透着一股要把人吞噬的狂暴力量。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地毯上,刚骂完嬴政的得意劲儿全没了。
他望着那片没有尽头的蓝色深渊,咽了一口干沫。
大汉的疆域虽然大,但对大海的认知少得可怜。
那是蛟龙的领地,是连最坚固的楼船都会被轻易撕碎的死地。
“长公子这是要渡海?”
刘彻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死死抠着腰带边缘。
天幕里。
出租车并没有停在码头。
而是顺着笔直的柏油路面,直接冲向了海面。
万朝的时空,死一般寂静。
所有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道不可思议的奇迹。
一座全长三十多公里的超级跨海大桥。
像一条灰白色的钢铁脊椎,硬生生趴在狂暴的大海背上。
一眼望不到头,直接扎进水天相接的尽头。
大明紫禁城。
朱棣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住木扶手。
老茧在木纹上搓出沙沙声。
“桥?在海面上修桥?”
他打过交趾,下过西洋。
大明的船队在海上遇到风浪,几千料的宝船也会像落叶一样被打翻。
人力在怒海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可天幕里这路,竟然直接铺在了大海上。
镜头拉近。
桥墩的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不是用木头打的桩子。
那是几十人合抱粗的钢筋混凝土巨柱。
一根连着一根,死死扎进深不可测的黑色海床里。
任凭几米高的海浪疯狂拍打撞击,卷起漫天水沫。
这些灰白色的水泥巨柱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大秦咸阳宫外。
将作少府跪在青石板上,官帽掉在一边。
他双手抓着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
“这怎么打桩?水那么深,浪那么大,泥土倒下去就冲没了!”
大秦在河里修浮桥,都要填进去无数条人命。
这可是海啊。
后世的工匠,难不成是把山砍断了塞进海眼里的?
出租车在桥面上平稳行驶。
六车道的宽阔公路,平整得连一条裂缝都找不到。
两边的白色金属护栏飞速倒退。
头顶上,几座高达两百多米的斜拉索铁塔直插云霄。
铁塔像几把刺破苍穹的巨剑。
两侧延伸出几百根比成人大腿还粗的精钢拉索。
像是一张巨大的钢铁蜘蛛网。
把沉重的公路桥面死死悬吊在半空中。
扶苏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斜拉索拍了一张照。
海风太大,吹得他拿手机的手晃了一下。
他赶紧双手握紧,大拇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的快门声被呼啸的海风盖住。
大宋汴京。
工部侍郎李诫瘫坐在院子里。
手里的《营造法式》掉在烂泥里,浸透了脏水。
他一辈子研究桥梁建筑,赵州桥的石拱已经是天下绝响。
可天幕里这座桥。
没有桥拱,底下悬空几十丈。
全靠天上那些黑色的铁绳子拽着。
“铁索吊桥……吊的不是木板,是一座城啊!”
李诫嗓子全哑了,大口倒抽着凉气。
那钢索的拉力,得有几万万斤。
这违背了所有的建筑常理,这是用绝对的工业暴力把天地连在了一起。
海风在天幕里肆虐。
桥下,一艘几万吨的货轮正从两根桥墩中间穿过。
高耸的桥面离水面足足有几十米高。
货轮在桥下显得像个缓慢爬行的火柴盒。
万朝的古人一直以为,大海就是天地的尽头。
是阴阳交界的死地,是人力绝对不可触碰的深渊。
出海打渔的渔民,出门前都要给龙王爷磕响头,求留条全尸。
大海要人死,一个浪头就能吞了几千口子。
可现在。
他们看着这条横跨几十里海面的钢铁通天大道。
看着那几百米高、比山峰还要硬气的混凝土铁塔。
看着那些重型卡车和小轿车,在怒涛狂浪的头顶上飞驰。
那条狂暴的东海,硬生生被后世的钢铁巨桥踩在了脚底下。
连翻个身的力气都被死死按住。
大唐。登州水军大营。
海浪拍打着发黑的木头码头。
几十艘大唐引以为傲的楼船停泊在港口,随着海浪上下剧烈摇晃。
木板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水军统领站在一艘最大的楼船甲板上。
江风吹得他头盔上的红缨乱飞。
他双手抓着湿漉漉的船舷木栏杆。
海浪打在船帮上,苦咸的海水溅了他一脸。
他连抹脸的力气都没了。
统领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看着那座粗壮无匹的水泥桥墩,看着那悬在天上的公路。
膝盖骨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噗通”一声。
他重重跪在湿滑的甲板上,木板砸得膝盖生疼。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船舷边缘的缝隙。
指甲劈裂了,木刺扎进肉里。
水军统领仰着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眼珠子里全是被震碎了信仰的恐惧。
万朝的古人一直以为大海就是天地的尽头,是人力不可触碰的深渊,可看着这道硬生生将狂暴大海踩在脚底、横跨天堑的钢铁通天大道,大唐水军统领双腿发软,死死扒着船舷惊呼后世之人居然把路修到了龙王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