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们的哀嚎还在半透明的弹幕面板上飘荡。
字字泣血。
大秦长城脚下的青铜剑,早被黄沙埋了一半。
扶苏没去管万朝武将的绝望。
他坐在网约车后排,按下车窗升降钮。
玻璃升起,把外面的热浪和汽车胎噪隔绝在外。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江南市最顶级的现代大型三甲医院门口。
这是一座二十多层高的白色连体大楼。
占地广阔。
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扶苏推开车门下车。
单肩挎着背包,迈上宽阔的花岗岩台阶。
大厅的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开得很足。
一股浓烈的84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几千平米的挂号大厅,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白色的瓷砖地面拖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头顶的白炽灯管。
大厅中央,几十台自助挂号机排成两列。
挂号的人群排着队,没人插队。
头顶的巨型电子显示屏滚动着红色的叫号数字。
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的平缓播报。
远处的药房窗口,机械臂正自动抓取盒装药。
精准地顺着传送带送出窗口。
大唐长安。
药王孙思邈坐在破旧的药铺里。
手里捣药的铜杵悬在半空。
他看着天幕里那宽敞明亮的治病场所。
再看看自己这间漏风、地上沾满黑泥和药渣的茅草屋。
门外的病患挤成一团,疼得满地打滚,连个坐的竹板凳都没有。
“这后世的医馆……竟比皇宫的太医院还要干净。”
孙思邈嗓子发干。
咽下一口带药苦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扶苏走到导诊台前。
今天他是以体检志愿者的身份来的。
他在大理石台面上填了一张登记表。
护士递过来一件红色的马甲。
接过马甲时,手指没捏紧。
马甲掉在光洁的瓷砖上。
扶苏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套在黑色冲锋衣外面。
拉链卡在下摆,他用力一拽才拉上去。
天幕的镜头没有一直跟着扶苏。
画面猛地一闪。
直接穿透了医院厚重的混凝土墙壁。
切入到了十六楼的一间无菌手术室里。
这间屋子四面墙壁都是抗菌的浅绿色哑光钢板。
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器层层净化。
透着一股绝对的冷冽和严苛。
房间中央,是一张窄长的金属手术台。
一个病人躺在上面,只露出涂满黄色碘伏的腹部。
麻醉机旁,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绿色的波浪线在黑色屏幕上匀速跳动。
病人戴着呼吸面罩,胸膛平稳起伏。
四个穿着湖蓝色洗手衣的现代医生围在手术台前。
头上戴着蓝色无菌帽,脸上捂着医用口罩。
双手戴着乳胶手套,举在胸前。
主刀医生踩下脚踏开关。
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瞬间亮起。
几十个发光圆盘汇聚成一束强光。
直直打在病人的腹部。
没有任何阴影,连一根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汉未央宫。
太医令跪在刘彻脚边,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不开窗,不见太阳,这灯光竟能把皮肉照得这般透亮!”
他手里的竹简掉在羊毛地毯上,竹简散开。
天幕里,主刀医生伸出右手。
“十一号刀。”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对面的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拍在他掌心。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医生握住刀柄。
手腕下压,刀刃贴上病人的肚皮。
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划下。
“呲啦。”
锋利的碳钢刀片切开皮肉。
翻卷出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肌肉层。
鲜血刚渗出来。
旁边的助手立刻将一根白色的塑料管捅进去。
负压吸引器发出呼噜呼噜的吸水声。
血水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主刀医生换了一把高频电刀。
金属尖端抵住出血的血管。
“滋滋——”
一溜细小的火花闪过,空气里飘起一丝皮肉烧焦的青烟。
血瞬间止住了。
焦黑的血管断面干干脆脆,没有半点多余的渗血。
大宋汴京。
太医局的老太医们吓得双腿打颤。
他们治刀伤,全靠往伤口上撒香灰和草木灰。
病人疼得嚎叫,血也止不住。
这后世的郎中,手里拿的铁笔竟然能喷火花,把血封死。
整个腹腔被金属撑开器固定。
一颗长在肠道上、暗红色的肿瘤暴露在无影灯下。
医生手里的止血钳和组织剪上下翻飞。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剥离,结扎,切除。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颗拳头大的毒瘤被完整夹了出来。
当啷一声,扔进旁边的不锈钢弯盘里。
随后,弯曲的缝合针穿上蓝色的医用缝线。
持针器夹着针头,在肠道断端快速穿梭。
打结,剪线。
一层层把腹部的皮肉缝合得严丝合缝。
就像是在缝补一件破裂的衣裳。
伤口涂上碘伏,贴上白色的无菌敷料。
万朝的时空,死一般寂静。
大宋临安府。
太学里的几个老儒生吓得一屁股瘫在泥地里。
官帽掉在水坑里沾满烂泥。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那血肉翻卷的画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一个白胡子大儒气得浑身发抖。
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掐出四个血印子。
他闭着眼睛,朝着天幕破口大骂。
“生剖人腹!这是屠夫之举!”
“此乃毁人宗祧的妖魔行径啊!”
大儒们嘴里大骂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连连往地上吐着酸水。
酸水混着未消化的茶饭,发出一股酸臭味。
东汉末年。许都城外。
一间隐蔽的茅草庐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苦味。
神医华佗正蹲在泥炉子前。
熬煮着一锅用来麻醉的麻沸散。
粗糙的蒲扇扇着火,火星子乱飞。
落在他的麻布长袍上,烫出一个小黑洞。
他抬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上全是通红的血丝。
当他看到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肚皮。
看到电刀滋滋止血,吸管抽干血水。
看到那颗致命的毒瘤被生生挖出来,病人却还在平稳地喘着气。
华佗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双手猛地抓紧大腿上的粗布裤子。
胸腔里的心脏狂跳,像一面被人砸烂的破鼓。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开膛破肚的医术。
用麻沸散麻晕病人,拿剔骨刀刮骨疗毒。
可每次动刀,血流如注。
病人十有八九挺不过伤口化脓,发着高烧痛苦死去。
他愁得头发都白了。
可现在,后世的医生竟然把人的肚子当成了缝衣服的布帛。
没有血崩,没有伤口腐烂溃败。
用那发着白光的无影灯,照亮五脏六腑。
精准到了极点。
华佗猛地站起身。
大腿重重撞在泥炉子上。
“哐当!”
熬药的黑陶罐被撞翻在地。
滚烫的药汁泼在泥地里,滋啦啦冒起一阵白烟。
苦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根本没管烫红的脚背。
华佗双臂张开,身子前倾,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抓挠。
古代那些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铁律的大儒们吓得闭眼大骂,而神医华佗却激动得撞翻了药罐,死死盯着那精准止血和缝合的神奇操作,大吼着这才是真正的救人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