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贵宾室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刺破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扶苏靠在红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屏幕亮着白光。
那一串长长的零,稳稳地停在余额那一栏。
前面的货币符号是红色的。
底下显示着国家银行的徽标。
扶苏按了下电源键。
黑屏。
他把手机随手揣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大秦长公子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压在背脊上的那股穷酸重量,瞬间卸了个干净。
他站起身。
真皮沙发的坐垫回弹,发出一阵皮质摩擦的咯吱声。
对面的钱爷跟着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磕在实木茶几的边缘。
茶几上的青瓷茶杯晃了两下,茶水溢出来几滴。
钱爷连眉头都没皱,赶紧朝前迈了半步。
双手伸出,掌心朝上。
扶苏伸出右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钱爷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捏着扶苏的手指微微发颤。
“小兄弟,以后还有这等物件,万宝斋大门随时为你开。”
钱爷声音发干,透着明显的讨好。
扶苏抽回手,在裤腿边上随意蹭了一下那层冷汗。
“多谢。”
他拎起那个装过和氏璧的破双肩包,搭在左肩上。
转身走向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推开门。
穿过冷气十足的大厅。
扶苏单手推开万宝斋的玻璃大门。
外面的热浪瞬间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柏油马路暴晒后的焦糊味。
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扶苏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挡在眉骨上方。
强光穿过指缝,打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
鞋底踩在滚烫的水泥台阶上,有些发软。
万朝的苍穹上。
就在扶苏走出大厦的同一秒。
天幕的左侧,突然弹出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分屏。
一张手机短信的截图被系统强行放大。
白底黑字。
“您的尾号8848账户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
那一长串阿拉伯数字,像城墙上的垛口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底下贴心地标注了大秦的小篆翻译。
万朝的时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大清。紫禁城。
和珅正坐在府邸的凉亭里,手里盘着两只极品翡翠核桃。
看着天幕上那一长串零。
他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
手腕一抖。
两只翡翠核桃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绿色的碎渣溅在鞋面上。
和珅张着嘴,肥胖的脸颊肉剧烈抽搐。
他贪了一辈子,家里的银窖堆得像山一样高。
底下的账房先生每天拨算盘,算的全是现银。
但他看着那一千万的数字,眼底全是深深的迷茫。
大明。江南。
富可敌国的商人沈万三,正站在自家的大银库前。
库房里堆满了一箱箱的银冬瓜。
他手里那把沉重的铁算盘掉在地上。
木算珠散落一地,滚进砖缝里。
“一千万两……”
沈万三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撕裂声。
古代的贪官和商人们,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在他们的常识里。
财富是沉甸甸的现银,是黄灿灿的金条。
一千万两白银,那是几百万斤的死物。
真要拉走,得调动几千辆大马车。
几万匹骡马一起拉,车轱辘能把青石板路碾出几寸深的沟。
押送的镖师得排成长龙,刀枪林立。
一路上还得防着绿林好汉打劫。
这才叫银货两讫。
这才叫泼天的富贵。
可天幕里呢?
扶苏穿着单薄的短袖。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瘪瘪的,连一块碎银子都塞不下。
他手里只拎着个空荡荡的破布包。
两手空空地走出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古董楼。
大唐长安城。西市。
一个西域来的珠宝大贾,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头摊子。
“那等极品羊脂玉!居然就这么白白送给那个穿西服的商人了?”
他扯着自己的卷曲胡子,硬生生扯下几根带血的毛发。
下巴渗出血丝。
“没有马车!没有现钱!”
“那个黑盒子里多了一行字,这就算给钱了?”
胡商原地跳脚,手舞足蹈。
“骗局!这是天大的骗局!”
万朝的商人们捶胸顿足,心疼得直掉眼泪。
那可是连皇帝都要眼红的绝世珍宝啊。
就换回一串谁也摸不着、看不见的鬼画符?
这要是放在大唐,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是要被扭送京兆尹,戴上木枷游街砍头的诈骗大案。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巴掌拍在食案上。
震翻了半碗肉汤。
灰白的羊油泼在铜案上。
“这后世的奸商好大的胆子!”
刘彻猛地站起身,大皮靴踩在羊毛地毯上。
“朕的羊脂玉,他就拿一串虚影糊弄长公子?”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蛮夷骗子!”
万朝的弹幕面板瞬间炸开。
满屏的金色字体疯狂往上涌。
全是在痛骂万宝斋老板是个不给现钱的无耻恶商。
古人的认知被数字货币死死卡住了脖子。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没有实物交割的交易,怎么能算完成交易。
大明。京城。
户部衙门的破旧院子里。
落叶在青砖上打着卷。
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在院子正中央。
他身上的大红官服洗得有些掉色,袖口磨破了边。
倪元璐死死盯着天幕里扶苏那单薄的背影。
他管了一辈子大明的钱粮。
太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
他做梦都在数银子,数那白花花、能砸在地上听个响的真金白银。
数字算个什么东西?
崇祯皇帝拨下来的账面数字多了去了,太仓里还不是空空如也!
写在纸上的钱,救不了大明的兵荒马乱。
倪元璐急了。
急得满头大汗,头顶的乌纱帽都歪了。
他两步冲到院墙边,双手死死抠着墙缝里的烂泥。
指甲劈裂,泥土塞进指甲盖底下的嫩肉里。
钻心的疼。
“长公子糊涂啊!”
倪元璐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吼。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户部侍郎。
侍郎跌坐在泥水里。
倪元璐意念疯狂连接天幕的弹幕系统。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长公子留步!快回去!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没有真金白银,万万不可交割宝玉!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那黑盒子里的数字全是障眼法!是后世奸商的妖术!
倪元璐原地直跳脚。
硬底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脸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赶紧让他们把现银拉出来!
大明户部尚书倪元璐在弹幕里急得直跳脚,疯狂发弹幕让扶苏赶紧去把银子提出来验一验真假,生怕长公子被后世这些不给现钱的奸商用妖法给骗了个底儿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