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皮肉撞击声。
他根本顾不上这点疼。
手里攥着那把黑色强光手电筒,手背上的皮松弛起皱。
白色的强光光柱,死死咬在羊脂玉牌古朴的云雷纹上。
老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核桃纹一样的深深褶皱往下淌。
“啪嗒。”
一滴汗砸在白色的细棉手套上,瞬间洇出一小片灰印子。
旁边的胖老头也跟着跪趴在地上。
他挺着个大肚子,西裤的皮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胖老头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
喉结在肥厚的脖颈上剧烈上下滚动。
两只眼睛睁得溜圆,眼白里布满了几根红血丝。
几个人死死贴在玉牌前面,就像在看自家祖宗的牌位。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冷风穿过大殿,吹得地毯上的兽毛根根倒伏。
刘彻盘腿坐在宽大的矮榻上。
他看着天幕里那几个老头没出息的跪姿,冷笑了一声。
伸手抓起铜案上的一块风干烤鹿肉。
用力撕扯下一大块。
肉丝坚韧,塞在他的牙缝里,有些发胀。
“算这帮后世的商贾还有点眼力见。”
刘彻大口嚼着肉,油星子四溅。
几滴油花溅在下巴的短须上。
他用袖子随意抹了一把。
“朕把玩过的东西,那沾的都是大汉天子的龙气。”
“岂能是市井里的凡品?”
底下跪着的几个老臣连连点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江南市,万宝斋大厅。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极足。
冷风顺着出风口吹在老李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白毛汗。
老李哆嗦着手,从灰色的唐装口袋里摸出一部智能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连按了两次密码才解锁。
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老板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李的嗓子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鸭。
“老板,出神品了!”
“西汉皇家内廷原坑,一眼大开门的好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李挂断电话,双手撑着柜台勉强站了起来。
膝盖骨一阵发酸。
他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扶苏。
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敬畏。
扶苏没说话。
他把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塑料外壳在手指间翻转。
不到半个小时。
万宝斋大厦外面的柏油马路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刺鼻的橡胶摩擦焦味顺着玻璃门缝飘进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猛地停在大厦门廊的台阶前。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门就被一把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冲了下来。
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系,下摆在风里乱飞。
锃亮的真皮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这人是万宝斋背后的顶头大老板。
江南市古董圈里手眼通天的钱爷。
他一路小跑冲进大厅。
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红色的真丝领带歪到了脖子一边,他也顾不上理。
钱爷一口气冲进鉴定台。
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老李赶紧把那块羊脂玉牌双手捧过去。
钱爷没敢直接接。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戴手套的时候有点急,卡住了右手的大拇指。
他使劲拽了两下,把棉布都拽得变了形,这才戴好。
钱爷小心翼翼地捏起玉牌。
走到强光手电下。
刺眼的白光打在玉石内部,通透无瑕的结构一览无余。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能听见冷气机出风口的呼呼声。
几分钟过去。
钱爷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个破风箱在拉扯。
他放下玉牌。
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高脚圆凳上的扶苏。
扶苏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缩水的旧衬衫。
左手搭在防弹玻璃柜台上。
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
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没有普通人拿着重宝时的那种心虚和局促。
也没有一夜暴富的狂喜。
扶苏的眼神冷得像一口千年古井。
古井无波。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淡漠,是大秦皇室在咸阳宫里熏陶了十几年的底气。
他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库房管事。
钱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突。
在古董行混了几十年,他这双眼睛太懂看人下菜碟。
但这年轻人身上的压迫感,实实在在地碾压过来。
钱爷把肚子里那些套路和压价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小兄弟,这东西我们要了。”
钱爷咬了咬后槽牙,伸出一根手指。
“不走复杂的拍卖流程,太耗时间。”
“一千万。”
“保底收购天价。”
钱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钱,现在就打你账上。”
天幕外。
大明紫禁城。太和殿。
户部尚书倪元璐听到“一千万”三个字。
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金砖上。
膝盖砸得生疼。
“一千万……一千万啊!”
倪元璐死死抓着太和殿的硬木门槛。
指甲抠进木纹里,劈裂了。
一丝暗红的鲜血渗进木头缝里,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大明一年的国库税收才多少钱!
边关将士饿得吃草根,他这个户部尚书天天愁得想上吊。
后世的一块玉牌,居然能换出这等泼天的财富!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珠子通红。
万宝斋的贵宾室里。
隔音门一关,大厅的嘈杂瞬间消失。
扶苏靠在红木沙发上。
沙发垫着厚实的高密度海绵,有些软。
茶几上点着一炉上好的沉香,青色的烟线袅袅升起。
沉香的味道钻进鼻腔,压住了屋子里的皮革味。
法务主管抱着一沓厚厚的转让合同跑了进来。
纸张很厚,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打印机墨粉味道。
钱爷亲自把合同推到扶苏面前。
双手递过来一支沉甸甸的金属万宝龙钢笔。
笔身泛着冷光。
扶苏伸手接过钢笔。
金属笔杆有些滑,他食指和拇指在笔杆上捏紧了一点。
他连合同里的繁琐条款都没细看。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面上。
发出清晰的沙沙摩擦声。
墨水浸透纸张。
手腕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大秦铁画银钩的锋芒。
大秦皇族的心理素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千年前,几万大军生死调动的竹简诏书,他都面不改色地批过。
一千万的单子。
在始皇帝儿子的眼里,跟在集市上买颗白菜没多大区别。
签完字,扶苏把钢笔扔在桌面上。
钢笔滚了两圈,停在茶杯边缘。
合同一式两份。
法务主管抱着文件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贵宾室角落的红木办公桌前。
财务人员正在飞速敲击着黑色的机械键盘。
键盘的清脆哒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钱爷坐在对面。
掏出一块白色的真丝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屋子里的气氛很闷。
几分钟后。
扶苏裤兜里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国产手机。
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隔着牛仔裤的粗糙布料,马达的震感紧紧贴着大腿皮肤。
有一点发麻。
扶苏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
大拇指按下侧边的电源键。
黑色的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一条来自国家银行的未读短信,横在屏幕正中央。
大汉未央宫,刘彻身子往前探。
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方块。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茶水表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短信被点开。
一行黑色的阿拉伯数字排列在白底屏幕上。
几个微小的逗号,隔开了无数个圆滚滚的零。
10,000,000.00元。
数字冰冷,却带着能买下几座城池的恐怖分量。
扶苏盯着那串长长的零。
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空气填满胸腔,又缓缓吐出。
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沉,背脊放松下来。
财务人员敲击键盘转账,几分钟后扶苏那破旧的国产手机震动了一下,看着短信上那一串长长的零,扶苏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反手就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亿万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