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温岁安推开东厢房的门,沈聿白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眼睛望着窗户纸漏进来的光。
“感觉怎么样?”温岁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
手指搭在脉搏上,脉象比前一天稳了不少。
“头不疼了。”沈聿白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清了一些,“身上也有劲了。”
“针取出来效果很明显。”温岁安收回手,“但还是那句话,体内的毒素没解,你的病不算好。不过我会想办法的,你给我时间。”
沈聿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比他说什么都重。
“叮。”
【主线任务:救治沈聿白,进度更新。】
【银针已取出,毒素未解。当前完成度:50%。等待主系统回复解毒方案。任务奖励暂不发放。】
【特别暖心奖励:愈灵药剂x1。已发放至空间,限24小时内使用。是否领取?】
温岁安挑了挑眉。
愈灵药剂。
效果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能给温戎川用上,老头身上那些陈年旧伤、蛇缠腰的溃烂,还有亏虚到极点的身子骨,至少能缓过来大半。
她毫不犹豫地领取了,一支透明的针管出现在空间里。她借口去灶房拿水,闪进空间。
“系统,这支药剂,我能不能给温戎川用?”
【检测到宿主意图转移愈灵药剂。此奖励仅限宿主本人使用,不可转让。】
“他比我更需要。”
【不可转让。】
“那我用积分买一支给他,可以吗?”
【愈灵药剂为特别奖励,不在商城出售。】
温岁安沉默了几秒,在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偷偷给他注射,又叹了口气。
系统要是连这个都检测不出来,就不叫系统了。
“为什么不行?你给都给了,我送给谁不是我的自由吗?”
【特别奖励由主系统直接发放,专项专用,仅限宿主一人。主系统希望宿主拥有强健的体魄,以应对后续更复杂的救治任务。请理解。】
温岁安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手里那支透明的针管,药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把针头扎进手臂,推入静脉。
一股暖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不是第一次服用时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而是温和的、绵长的,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种了一颗太阳,从骨头缝里往外暖。
她从空间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觉得不对劲。
膝盖不疼了,腰不酸了,连脚趾头都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比昨天细了一些,指节不再干瘪,骨肉匀停。
她站在水缸前照了照,脸还是那张脸,但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有了血色,连头发都比前几天亮了。
肚子忽然一阵坠痛。
不是吃坏肚子的那种疼,是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的、闷闷的、酸酸的疼。
温岁安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了,下身在往外流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裤子上洇开的那一小片暗红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了。李二丫这具身体营养太差,十六岁还没有来初潮。
愈灵药剂补了她的元气,现在恢复正常了。
她闪进空间,在商城里翻了翻,找到卫生巾。
十包,两积分。
她换了一条干净的内裤,垫好卫生巾,又把脏内裤洗干净晾在空间里。
系统提醒。
【消耗2积分。当前余额:13积分。】
从空间出来,她呼了一口气。
这事儿,没人知道。
早饭过后,温岁安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准备去找大队长。
沈梓恒端着碗在灶台边喝粥,见她往外走,探过头问了一句:“安安姐去哪?”
“去找大队长。你跟潼潼在家,看着爸,不要乱跑。饭在锅里,中午自己热着吃。”
沈梓恒用力点了点头。“安安姐放心!”
田溪村不大,从山脚下走到村口,也不过一刻钟的工夫。
路两旁是收割过的甘蔗田,只剩光秃秃的茬子,黑褐色的一片,风一吹,干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村口的老榕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温岁安走过去,问了一句“大叔,大队部在哪”。
其中一个老头用烟袋往东边指了指:“那栋红砖房就是,大队长这会儿应该在。”
她道了谢,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东走。
拐过一棵老槐树,忽然听见前面有吵闹的声音。
“你别碰我!放开......!”
那声音又急又慌,是周晚宁。
温岁安加快脚步,转过墙角,看见一个男人拽着周晚宁的胳膊,把她往路边的甘蔗垛上推。
那男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壮实,一张方脸黑里透红,颧骨高耸,嘴唇厚实,眼神油腻腻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块肉。
他的五官跟刘招娣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吊梢眉,同样的三角眼,同样的刻薄相。
温岁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方志强。
沈聿白的表弟,刘招娣的儿子。
“表叔!”沈梓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温岁安身后,声音又急又怕,小脸涨得通红。
方志强回头看了一眼沈梓恒,又看了看温岁安,嘴角一咧。“哟,我当是谁呢。你就是那个花一千块买回来的李二丫?”
他把周晚宁的胳膊一甩,转过身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上上下下打量温岁安,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又往下滑。
“方志强。”温岁安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再碰她一下,我就去找大队长。”
方志强的脸抽搐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
“大队长?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买来的媳妇,大队长会听你的?”话是这么说,他的手还是从周晚宁胳膊上松开了,退了一步,眼珠子转了转。
“你等着。”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吐信子。
然后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的,肥厚的肩膀晃来晃去。
周晚宁靠在甘蔗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白得像纸。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蓝布外套的领口被人扯歪了,露出里面白色汗衫的领子。
她用手拢了拢领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没事了。”温岁安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藕粉色的涤卡上衣,带着皂角的味道。
周晚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温岁安摇了摇头,没有说“不用谢”。
周晚宁把外套拢了拢,深吸了几口气,慢慢缓过来了。
“我叫周晚宁。去年来的,是……知青。”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半分,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从京都来的。来了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广阔天地’。”
广阔的代价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没说出来,但温岁安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那种一个人在陌生地方硬撑着的孤单,她太熟悉了。
“我叫岁安。”她说,“沈家的。”
周晚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你……要去找大队长?”她的目光落在温岁安身后,沈梓恒正探着头往这边看。
“嗯。有点事找他。”
周晚宁把外套脱下来叠好,递还给她。
“你去吧,我没事了。”她顿了一下,“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温岁安接过外套,唇尖微微上扬,没有推辞,穿上衣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