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军大营处。
随着张叔夜大军一步步前压,把金营门前这一万金军压迫的已经退到了大营门口,后面退无可退。
张叔夜眼看时机已到,大喊:“弓箭手换火箭!”
命令传达下去,三千弓手赶紧换箭,火把点着麻布,火箭 “咻” 地飞出去,拖着火尾巴扎向金军军阵。
金军枪兵此刻已经死伤大半,剩余只剩下刀盾兵和一些斧兵还在自杀式地冲锋。
眼看这一万金军一个照面就伤亡两千人,宋军越战越勇时,忽然从金军中传出一阵号角。
呜呜~~地号角声,传向远方,片刻,从张叔夜所部两侧,各出现一万金人军阵,向着张叔夜两翼杀来。
这是完颜希尹埋伏在张叔夜左右两翼的伏兵,他用一万兵力做诱饵,把张叔夜引到他布下的口袋阵。
张叔夜看着自己两翼出现的金人伏兵,冷冷一笑。
随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子张伯奋,张伯奋点点头。
红旗左右一晃,宋军的号角响起,在张叔夜身后也出现了两支伏兵,各有五千。
张叔夜早就想到完颜希尹会用伏兵,所以他将计就计,用一万伏兵牵制住金人的两万伏兵,而他……就往死里揍完颜希尹。
这就像小孩子打架,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就盯着对方那个领头的打,把领头的打怕了,其他小孩便一哄而散。
“传令下去,不管两翼,就给我往死里杀完颜希尹的中军!”
“是~!”
得到命令的宋军枪兵不要命地往前面捅,前面的金军越来越少,眼看就被杀穿。
完颜希尹催马往前,大喊着,“给我挡住。”但己方士气低落,没办法,他只得领着亲兵卫队亲自冲锋。
完颜希尹带领精锐冲入宋军阵中,一刀劈断一个宋兵的枪,又往那宋兵的肩上砍。
那宋兵没躲,反而往前扑,抱着完颜希尹的马腿,张嘴就咬。
马惊得跳起来,完颜希尹差点摔下来,旁边亲卫赶紧冲过来,刀砍进那宋兵的背,宋兵没松口,血从他的牙缝中渗出,直到断气,才松的口。
张伯奋看得急,提着刀冲上去:“完颜希尹!我来会你!”
他挥刀砍向完颜希尹,完颜希尹后仰躲,刀顺着完颜希尹的肚皮和鼻尖撩了上去。
完颜希尹起身没回头往后撩了一刀,张伯奋也向后砍了一刀,两人的刀撞在一起,火星子蹦得高,张伯奋只觉得胳膊震得麻,完颜希尹这边顺势一撩马头,面向张伯奋。
两人都没想到彼此的力气这么大。
“你是谁?” 完颜希尹喘着气问。
“张叔夜部前锋张伯奋!” 张伯奋又挥刀砍过去,刀风刮得完颜希尹的胡子动了动。
完颜希尹随即举刀,两人的刀撞在一起,互相使劲,马都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阵前的拼杀更烈了。
宋军的枪兵没命地前扎,金兵的刀斧手死战不退,看准时机就来个反冲。
斧头砍在宋兵的盾上,盾裂开个口子,宋兵直接用身体顶着盾,往前推。
有个宋兵的盾被砍碎,他抱着金兵的斧头,让后面的兵趁机用枪扎,金军这边也劈砍过来,金兵和宋兵一起倒在雪地里,滚成一团血人。
张叔夜冲前大喊:“再冲!冲散他们!” 宋军又往前压了压,金兵的盾阵晃了晃,却还是没崩。
完颜希尹边和张伯奋打边喊:“亲卫上!把他们顶回去!” 他的亲卫全冲上来,这些人比一般金兵狠,刀砍得更准,宋军一下子被压了回去两步。
张伯奋跟完颜希尹打,他的胳膊被砍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流,咬牙不退。
完颜希尹的脸也溅了血,刀挥得更沉,张伯奋有点扛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刚想调整,完颜希尹的刀突然往他胸口砍来,张伯奋赶紧用刀挡,刀被砍得歪了,胸口还是被划了道小口子,血渗出来。
“伯奋!” 张叔夜喊着,想催马过去,旁边两个金兵突然冲过来,枪扎向他的马。
张叔夜挥刀砍断枪杆,刚想踹开金兵,又有三个金兵围上来,他只能先应付眼前的人。
阵前的血越积越多,雪地里的红印子连成一片。
宋军的兵士有的倒了,后面的人赶紧顶上。
金兵也一样,倒下一个,后面的人就往前挪一步。
太阳从乌云缝里时不时亮一下,阳光偶尔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敢闭眼 ,一闭眼,刀就到了跟前。
“完颜希尹,跟老夫打!” 张叔夜砍翻那几个碍事的金军,骑马挥刀看向完颜希尹。
张伯奋趁势退向一旁,他的胳膊和胸口均被完颜希尹砍伤,已无力再战。
张叔夜一刀砍下,完颜希尹一下子被压得往后退。
宋军见主帅都上了,突然爆喊:“杀!杀!” 又往前冲了两步,金兵的军阵终于裂了个大口子。
完颜希尹慌了,想回阵稳住,张叔夜却紧追不放,刀往他的肩砍去。完颜希尹赶紧挡,肩甲还是被砍了道口子,血渗出来。
“稳住……稳住!” 完颜希尹喊着,往军阵退。
前面金兵闪开,完颜希尹赶紧回到阵中,随即军阵又合上了,张叔夜追上,金军枪兵前刺,张叔夜赶紧勒住马。
“再冲,再冲!” 张叔夜喊。
太阳在乌云缝里越爬越高,雪还在下,可战场上的血腥味盖过了雪的凉。
两军刀枪对着刀枪,眼睛盯着眼睛,谁也没退,退了,就真没活路了。
而就在这时,完颜希尹感觉到周围暖暖的,他慢慢向身后看去,身后的大营……火光冲天!
……
开封西城墙下,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拍打着完颜宗翰的临时帅帐。
帐内,完颜宗翰急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如同一只困兽。
忽然,帅帐被猛然掀开,一名传令兵踉跄冲入,甲胄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急声道:“大帅!大营起火!是小股宋军骑兵趁混乱杀入营中,点了粮草和不少营帐!”
完颜宗翰紧走两步,一把拽起传令兵,沉声问:“火势……是否严重?”
传令兵紧张回说:“回大帅……火势已起,浓烟四散……完颜希尹将军的部队,恐……恐军心已乱。”
传令兵特意避开了“严重”二字,但是个人都听的出,完颜希尹那边情况非常危急。
完颜宗翰放下传令兵,传令兵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这开封城……难道真是我完颜宗翰的绝地?”一声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自问,却带着千钧重量。
城墙上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帐内,他的部队用命撕开的缺口越来越大,城头的宋军旗帜已倒下了数面。
再给他一个时辰,不,或许只要半个时辰,他就有信心让大金的战旗插上开封西城的城楼!
可用这一个时辰,赌上完颜希尹和数万后军将士的性命,赌上整个西路军的退路,值得吗?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亲兵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们看着大帅的目光从地图上的开封,缓缓移向代表后军大营的方向,那眼神里交织着极度不甘和冰冷刺骨的权衡。
终于,那抹不甘的火焰在他眼底彻底熄灭了。
理性如同冰水浇灭了最后的侥幸。
攻城失利尚可卷土重来,若后路被断,精锐尽丧,即便侥幸入城,也必陷于四面楚歌之境。
他猛地抬眼,之前所有的挣扎、犹豫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沙场主帅的决绝,那个字从牙缝里迸射出来,带着斩断一切的厉芒:
“撤军……救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