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各回本阵。
准备进攻。
张叔夜回到本阵,调转马头,抬手喊:“弓箭手上前!”
随即宋军号角响起,各队将领各自挥舞旗帜,开始调兵。
三千弓手踩着薄雪往前挪五十步,弓弦拉满,而后“嗡” 的一声,箭雨往金军阵中泼去。
金人队伍中,前面各队百户大喊着:“举盾!”
金兵的盾阵 “唰” 地立起来,黑森森的像堵墙。
箭扎在盾牌上,笃笃响,有几支从盾缝里漏进去,金兵闷哼着往后倒,后面的兵赶紧顶上,盾阵没乱。
“枪兵压上!刀盾手护侧翼!” 张叔夜又喊。
“枪兵……进攻……”
“进攻……”
宋军各级将领面向本队大喊。
五千枪兵握着长枪缓慢前行,慢慢越过弓箭手,剩余百步距离时,开始向金人军阵冲锋。
两翼刀盾手举着盾,跟着往前挪,眼睛盯着金兵的阵脚。
完颜希尹冷笑了下,挥刀前喊:“长枪兵上!刀斧手跟随……”
命令下达,随队千夫长,百夫长领命,开始指挥部队前进。
金军的长枪兵,多是辽国投降过来的辽兵,或是金国属地的汉人部队。
因为金国只有本族女真人才能成为骑兵,才会接受最正规的马术训练,其余民族的士兵,则多以步兵形式出现。
这是防止归顺金国的其他民族军队造反,而留的一手。
刹时,两军撞在一起,那道相持的中间线,时不时出现一团冒着热气的血雾。
金兵的刀斧手从盾后先冲出来,斧头抡得呼呼响,往宋军的军阵里直接撞。
有个金兵一斧劈断宋兵长枪,刚想砍最近那名宋兵的头,侧面一柄长枪直接刺进金兵腹部,金兵呲着满口血牙,不甘心地倒在雪地里,拔出长枪,血溅了最近宋军一身。
另有宋兵的枪被斧头砍断,他扔了断枪,摸出腰里的短刀,与最近的金兵战在一起。
而后两人兵器脱手,便抱在一起扭打起来,宋兵张嘴咬金兵的耳朵,金兵疼得叫,宋军见空抽出怀中短刀,直接扎进那金兵肚子。
……
开封城这边,天已经大亮。
赵凡看守城将士吃饱了饭才放心,决定去战时医所看看。
战时医所在临时指挥所后面不远处的报国寺中,这所寺院已被征用,全寺和尚也加入到抢救宋军伤员的行动中。
在寺庙内的空地上,大大小小搭着很多帐篷,一些里面躺着宋军伤员,远一些的帐篷中,则裹着战死士兵的尸体。
医官院院正向生正在指挥调度,一看见皇帝来了,赶紧跑过来就要下跪。
“免了,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
虽是这样说,但皇帝来了,向生能不陪驾?
赵凡自顾自走近一顶帐篷,向生快走一步,掀开了这顶帐篷帘子,刚掀开血腥混着草药的苦味儿就直往赵凡鼻子里钻。
赵凡没有嫌弃,走进帐篷,里面伤兵挨个儿躺在草席上,一位老医官正给个兵勒腿伤,那兵大腿让箭穿了,肉翻着,老医官一手压着伤口,一手扯布带死勒,那兵士牙咬得咯咯响,汗珠子砸在草席上。
“忍忍,松了血止不住。”
待系紧后,糊上黑药膏,又打了个死结。
赵凡眯眼瞅,角落里还有几个灰布衣裳的姑娘正给伤兵喂药。
伤兵微微张嘴,喝不及药汁流下来,她们用衣襟擦,动作轻得没敢蹭着兵士下巴。
“那是张……大人的几个徒弟,救了不少伤兵。” 向生凑过来低声说。
张三娘,赵凡刚提的从五品女医官。
赵凡点点头,看见最近的一个医女用像是镊子的器物,夹伤兵胳膊里的碎骨头。
她手腕没晃一下,碎骨头 “当” 地掉进瓦盆时,伤兵才松了绷着的肩。
看得出来,这女医是有基础的,应该是跟了张三娘不少时间。
“好。”
赵凡说了一个好字,转头准备出帐篷。
苏月正要伸手掀起布帘,忽然众人耳边一阵号角声响起。
“那是金人的号角,金人开始进攻了!” 姚友仲按紧刀柄,瞪眼说道。
帐篷里伤兵一听全动了,能坐的都强撑着要起来。
老医官喊 “别动,都躺下……”
伤兵们才躺回去,这时,他们都看见了赵凡,这位一身君王甲的官家。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来看望他们,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皇上……”老医官赶紧过来见驾,就要下跪。
赵凡一把扶起老医官,“不必多礼,替朕……好好照顾他们……”
说完,赵凡又扫了一遍伤兵,看着其中几个稚嫩的脸庞,什么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咙像是堵了东西,说不出来!
刚出帐篷,众人就听见西城墙喊杀声一片,金人又开始强攻,
苏月随即往前挡了半步:“官家,去内城避避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这里离着战场太近,战况又不容乐观,苏月想着官家万一有个好歹,事情可大了!
赵凡没理苏月,出了护国寺,骑着马向城西而去。
苏月和姚友仲没办法,和护驾禁军紧跟赵凡身后。
西城墙上越来越多的金人攀了上来,宋军在艰苦战斗,情形不容乐观,可以说城墙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那些新爬上来的金人,有人抡斧来回劈砍,火星子蹦得老高,有的直接往宋军人群里跳,完全悍不畏死。
“皇上,咱们快走吧,回内城……”苏月大喊着,旁边不时有流矢射来。
“内城要是破了……我往哪退?”
苏月和姚友仲听赵凡这样说,都一愣,是啊,内城要是破了,还能去哪?
此时,城外,西城墙下,金兵的云梯一架架靠上来,木头撞得城墙咚咚响。
现在天已大亮,宋军守城武器已经可以使用,但饶是这样,仍然住阻止不了金人的攻势。
金军前赴后继往开封城墙上爬,有个金兵嘴咬弯刀,双手抓着云梯横档往上爬,城上宋兵探身捅矛,他伸手就抓矛尖,掌心划得血直流,借着劲往上蹿,脚蹬得云梯晃悠。
“剁他手!” 有宋军都头喊着,挥刀砍向金兵的手。
金兵往回撤了撤,另只手掏出短刀,往宋兵的腿上扎。
宋兵“啊”地叫了声,往后倒,后面的兵赶紧顶上来,长矛直扎金兵胸口,金兵侧身躲,弯刀劈在矛杆上,木杆断成两截,他趁机翻上垛口,弯刀挥得呼呼响,连伤两个宋兵。
“围上!” 都头带着人扑过去,短刀扎向金兵腰眼。
金兵转身挡,胳膊被划开个口子,血顺着袖子流,他也不管,弯刀反劈宋军都头的头。
都头低头躲,刀风刮得头发直竖,趁金兵收刀的空当,把断矛尖往金兵肋下捅,金兵 “嗷” 地叫着,攥住都头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得满身是血。
城门那边更急,金兵推着撞车猛撞。
撞车头上包着铁,每撞一下,门框就簌簌落灰,门板上的木纹裂得更开。
门后百十个宋兵持枪戒备,有几个宋军弓箭手爬到沙袋上沿,从城门之间的空隙中往外射箭,时不时有惨叫声从门外传出。
此时此刻,开封西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