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官府存的粮食虽不多,但百姓手中还是有余量的。
就在赵凡喝凉粥,吃硬窝头的时候,开封城一位富贾携带稠粥,白面馍馍前来劳军。
“带着粮食来慰问守城官兵的是一位张姓富贾,在开封城也算有一号的人物,平时乐善好施,深受大家尊敬。
几天前您下旨,想逃离开封的一律准许,这位张姓富贾不为所动,坚持留了下来。”
听完苏月对这张姓富贾的介绍,赵凡看着那老头,的确一副和蔼面容,对着那张姓富贾点了点头。
张姓富贾赶紧九十度鞠躬回礼,
“苏月,帮我谢谢他!”
“是。”
看着守城官兵终于吃上热乎饭食,赵凡想着那事也该开始了!
等苏月把赵凡的谢意带到张姓老者那里,那老者和一种随从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苏月不多时回到他身边,赵凡对她小声道:
“苏月,你一会回去告诉梁方平,带人把先前离开开封城那些富户家中余粮……”
这话不用说完,苏月点头便清楚了。
先前赵凡下过一条旨意,所有逃离开封的富户,只准带走一车随身财物,多了不许带。
他就是为了将来守城时,粮食空虚才下的这旨意。
富户们只会带走黄白之物,谁会拉一车粮食走。
所以,他们留在家里的粮食就可以用来充公。
赵凡看着热乎的稠粥和白面馍馍,忍不住盛了一碗……
就在官家赵凡和守城兵士坐在一起捧着个粗陶碗,一起喝热粥吃白面馍馍的时候,西城外的金军临时帅帐内,吵翻天了。
帐篷帘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可压根挡不住里面劈头盖脸冲出来的叫骂声。
帐内,完颜宗翰站在最里头,他手指头点着底下几个耷拉着脑袋的百夫长、千夫长,差点就要戳到人家鼻子上。
“你怎么回事!让你带三百人占住城楼!上去的时候你还像个人,下来就剩八十个缩头乌龟!”
骂完一个,完颜宗翰又一指另一个千夫长,唾沫星子能喷那人一脸,“你他娘跟老子说宋军箭矢密?放屁!我看你是腿肚子软了,爬云梯的时候恨不得缩到最后头!是不是怕城上扔下来的石头砸烂你的狗头?”
那千夫长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手死死握成拳,他想分辩,说自个儿旧伤还没好,可嘴唇动了动,话还是咽回去了,这时候说这个,准挨更狠的骂。
帐子里的大小将领没一个敢吭气,都低着头,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完颜宗翰为啥发这么大火?本来跟东路的完颜宗望说好了,三天后一起南北夹击开封。
结果他完颜宗翰被一个叫郭京的摆了一道,气的直接攻城,不但没啃动开封城,还崩掉好几颗牙。
完颜宗翰气还没顺,帐篷帘子“哗啦”一下被掀开,一个传令兵急道:“大帅!东路军……完颜宗望元帅派人来了!说有要紧手谕给您!”
骂声戛然而止。
完颜宗翰眉头拧成个川字,东路军这时候来送信?难道是想来捡现成便宜的?
“让他滚进来。”
完颜宗翰一屁股坐回虎皮椅子,身子往后一靠,眼神里全是攻城受挫的烦躁。
很快,一个东路军的百夫长低头进来。
这人一进帐就直接跪倒,双手高高捧起一个信套:“小的参见宗翰大帅!我家宗望元帅有手谕,命小的面呈大帅!”
完颜宗翰抬了抬下巴,边上亲兵赶紧过去接过信,递到他手里。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眼睛扫过上头的字,越看脸越黑。
他原以为东路军是想帮他一起攻城,好歹可以分点功劳,没想到信上白纸黑字写着:东路军可以帮西军合击开封城,但打下来后,除了上缴金帝的三成,东路军要拿走五成缴获,西路军只能拿两成。还特意说,要是西路军同意,中午之前东路军就能开到东城外。
“啪!”
完颜宗翰把信纸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一跳。
他瞪着东路军那个百夫长,眼里冒火:“完颜宗望这是敲竹杠敲到老子头上了?当初说好对半分,现在看老子这儿不顺,就他娘坐地起价?”
东路军百夫长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磕头:“大帅息怒!我家元帅说,如今宋军守得严实,东路军过来帮忙也是要死人的,拿五成……合情合理……”
“合理个鸟!”
完颜宗翰猛地站起来,当啷一声,拔出弯刀拍在那百夫长肩头,“你滚回去告诉完颜宗望!老子的西路军用不着他可怜!就算没有你们东路军,老子照样能把开封城砸个稀巴烂!打下来之后,看在同是女真的份上,分你一成,爱要不要!滚!”
那百夫长嘴张了张还想说话,旁边一个西路军千夫长直接吼起来:“还啰嗦?大帅让你滚,耳朵聋了?”
另一个将领也骂骂咧咧:“再不滚蛋,老子一刀剁了你!”
东路军百夫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站起来,转身就要溜。
可他刚蹭到帐篷口,帘子又“呼啦”一下被撞开,一个西路军传令兵跟死了爹似的地冲进来。
张着嘴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利索地道:
“大……大帅!坏……坏事了!娄室将军……完颜娄室将军他……”
完颜宗翰心里咯噔一下。
完颜娄室是他手下头号猛将,带着两万人去挡张叔夜的援军,能出什么事?
“他怎么了?你他娘的快说!”
完颜宗翰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传令兵的胳膊,手劲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传令兵疼得龇牙,急忙说:“昨儿后半夜……寅时左右,娄室将军的两万大军,让张叔夜的勤王军给……给冲垮了!两万人……逃回来几千残兵,剩下的……全战死了!张叔夜的人马……离咱们西大营,就二十里地了!”
“什么?!”
完颜宗翰手一松,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死死瞪着传令兵,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像听不懂人话了,“你放屁!完颜娄室的两万精兵,能让张叔夜那帮叫花子兵打垮?”
“千真万确啊大帅!”
传令兵跪着继续道:“逃回来的兄弟们说,张叔夜的兵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打起来不要命!而且……娄室将军……娄室将军好像还被张叔夜给活捉了,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轰隆一下,完颜宗翰觉得自个儿脑袋像被重锤砸了。
完颜娄室!那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打辽国的时候一把刀能砍翻十个人,怎么会栽在张叔夜那支缺粮少饷的杂牌军手里?
而且还败得这么惨,两万人只剩几千,主将都被抓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边上亲兵赶紧扶住他。
帐篷里的其余将领们全炸了窝,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惊惶。
“娄室将军被俘了?这怎么可能?”
“张叔夜不就三万多人吗?还是疲兵,怎么打得过两万铁骑?”
“二十里……骑兵撒泡尿的功夫就到了,这要是前后夹击,咱们不全完蛋了?”
完颜宗翰闭上眼睛,使劲吸了几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可心里的火和憋屈噌噌往上冒!
攻城不顺,东路军趁火打劫,现在连最得力的完颜娄室都折了,这仗还怎么打?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完颜希尹站了出来。
他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东路军百夫长面前,沉着脸说:“你回去告诉完颜宗望,我们西路军答应他的条件。让他按说好的,午时之前,开始全力攻打开封东城。”
东路军百夫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了。
他赶紧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报信!”
可他刚转身,又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递过去:“大人,还……还有这个。我家元帅说了,得请宗翰大帅在这文书上签字画押,小的才好回去复命。”
完颜希尹皱着眉接过文书,展开一看,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