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吞噬着大地上一切罪恶!
张叔夜亲率主力抵达金营外,望着眼前这片冲天火海,他面无表情,果断下令:“传令!全军绕过金营,不作停留,全速向开封城前进!”
命令如山,三万大军踏着敌人尚未冷却的尸骸,绕过这片照亮夜空的巨大坟场,向着开封城疾驰而去。
此时,完颜娄室在几十名亲兵簇拥下,正没命地向开封城西方向狂奔。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十里外冲天大火,醉意未消的他双眼蒙着一层浑浊的迷茫,酒精麻痹了神经,竟让他生不出多少兵败溃逃的羞耻与自责,仿佛这场惨祸与他毫无干系。
此刻,月光罕见的从云缝中露出,照亮整片大地。
正狂奔间,前方泥尘扬起,陡然出现一支骑兵,拦住了去路。
这支骑兵队伍看上去颇为奇特,装备简陋,衣甲破旧,大多像是寻常农户,唯有为首一员小将,身着宋军制式布甲,肩头扛着一面猎猎作响的大旗。
旗面上,一个笔力遒劲的“岳”字,如刺破阴暗的天光,照在完颜娄室眼眶。
见到这支看似不堪一击的宋军,完颜娄室的亲兵们并未放在眼里,催动战马便欲将其一举冲散。
然而两军刚一接触,金兵瞬间人仰马翻,竟被对方一口气斩落十余人!这支宋军彪悍绝伦,出手狠辣果决,杀了金兵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
完颜娄室残存的酒意惊散大半,此刻他如惊弓之鸟,早已失了先前锐气,只想夺路而逃。
“冲过去!快!”他嘶声喊道。
可他想跑,那支宋军却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不放。
陡然,一阵天旋地转,冲在最前面的完颜娄室连人带马惨嚎着摔倒在地。
随后,哎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何时,数道绊马索悄然横在路上。
完颜娄室周围亲兵纷纷重重摔落马下,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方才的倨傲荡然无存。
因跑的急,完颜娄室只身着短衣,冻得牙齿“咯咯”作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摔下后,几十个亲兵慌忙将他护在中间,惊惧地看着四周缓缓围拢上来的宋军。
“降不降?”那扛着“岳”字旗的小将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降不降!”四周宋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见这群金人毫无反应,还想做困兽斗,小将眼中寒光一闪,抬手直指被围在核心的完颜娄室:“除了他,全部杀掉!”
命令一下,屠杀顿起。
失了战马的金兵如同被折翅的飞鸟,在如狼似虎的宋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几十名精锐亲兵便已尽数伏诛,只留下浑身酒臭、目瞪口呆的完颜娄室。
“我……我是完颜娄室!大金国西军万户……你们……都给我滚开!”他色厉内荏地挥舞着弯刀,对着步步逼近的宋军小将胡乱比划。
那一身曾引以为傲的腱子肉,此刻在惊恐的颤抖下,只像一堆待宰的肉条,显得无比讽刺。
毫无悬念,完颜娄室被干脆利落地打掉兵器,五花大绑起来。
……
待到张叔夜率领主力赶到时,两名游弋的宋军骑兵将捆成粽子的完颜娄室押解过来,交接完毕,转身便要离去。
“二位小军留步!”张叔夜急忙叫住他们,目光扫过这两张至多二十岁的年轻面庞,心中惊异,“不知二位隶属哪位将军麾下?”
“回张大人,我等是都统制岳飞大人的部下。”
“都统制……岳飞?” 张叔夜在脑中飞速搜寻着这个名字。
以他对宋军将领序列的熟悉,竟对此人毫无印象。
“都统制”这个官职,一般是战时临时任命的,也就是说,这个岳飞是刚被任命的将领。
虽是临时任命,可观其部下之精锐,用兵之老辣,擒获敌酋之从容,又岂是寻常之辈?
“不知岳将军现在何处?张某当亲自拜谢。”张叔夜语气凝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位岳飞,干掉完颜娄室那么多精锐亲兵,还活捉了这位金国大将,这是天大的功劳啊!
可那叫岳飞的将领,居然一点都没想着独占功劳,随手就把完颜娄室这个大功劳送给了他们。
这人做事这么稳当,不争不抢,人品真是没得说!这么年轻就知道顾全大局,不贪功,真是太难得了,令张叔夜打心眼里佩服!
“岳将军奉官家密旨,专司在金军主力身后游弋,袭扰其粮道,歼灭小股敌军,恕不便透露行踪。”两员小军拱手。
“那……”张叔夜还想再问。
年轻士兵抱拳打断,言辞恳切却态度坚决道:“大人,开封军情紧急,我等还需继续执行骚扰之责。待打退金虏,您与我家将军,自有把酒言欢之时!”
言罢,两名年轻骑兵调转马头,迅速消失在泥尘之中。
张叔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他又低头看向战场,地上横七竖八的金兵尸体,皆是完颜娄室的贴身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勇之士。
然而,场中竟不见一具宋军尸首!这意味着,那支名为“岳飞”的部队,不伤一人便全歼这股敌军,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伏击歼灭战。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的年轻后生!”
张叔夜喃喃自语,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激赏在胸中涌动。
大宋军中,何时竟出了这般人物?
观其治军、用兵,沉稳狠辣兼而有之,假以时日,历练一番,必成擎天之柱,国家栋梁!
他原本以为开封周边的勤王之师唯他一支孤军,内心不免悲凉。
此刻却豁然开朗,原来四下里,还有如此多的忠勇之士在浴血奋战,更有如岳飞这般潜龙在渊的年轻将星正冉冉升起!
开封城,一定有救!大宋,亡不了!
张叔夜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触手冰凉,心却火热。
远处,宋军骑兵的呐喊与金兵溃败的哭嚎依旧隐约可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焦土,望向开封方向,不足三十里,最多两个时辰,他定能兵临城下!
少时,长子张伯奋与次子张仲熊策马来到他身侧。
张伯奋禀报道:“父亲,完颜娄室所部二万偏师已彻底崩溃!除其后军约五千人逃脱外,余众尽被我军斩杀!”
一战斩杀金人至少一万,这还是对金战争首次。
张仲熊则引荐身旁一位将领:“父亲,这位是宗泽大人麾下,义军骑兵总管沈大人。此番若无他率两千铁骑击金军背后,我等今日之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那位义军将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小人沈天放,本是京城外一猎户,蒙宗泽大人不弃,赏识提拔,现任义军骑兵总管!”
张叔夜看着原是猎户,现在是统领两千人骑兵总管的沈天放,见此人最多三十岁,又是一阵感慨。
只是一年时间,宋人军队中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青年才俊!
此人刚才用兵也是狠辣,冲入金军营地先是放火,而后冲杀,没有一丝犹豫不决,显出也是果断之人。
“好,沈大人,官家后面有什么旨意?”
“有!”沈天放说道,“官家令我们合并一处,攻击完颜宗翰西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