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天，开封城四门方向都是乱糟糟的。
城墙周围的主要街道上，人山人海，百姓们有帮助运送粮草的，有帮助拉军械的，每个人都是紧紧张张。
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大战来临的前兆。
种师道和宗泽一起站在西门城楼上，宗泽往城外看，种师道用手指着地图吩咐手下校尉：“咱们的三万军，一万安排在城墙两边埋伏，一万埋伏在临时堆起来的‘瓮城’下面，剩下一万留着当备用部队。”
校尉应道：“明白！”
一旁的种师道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姚友仲将军在哪儿呢？”
校尉回答：“姚将军正指挥弓弩营和投石营往咱们这里运动。”
一听这话，种师道心里一下踏实许多，上次打攻防战的时候，姚友仲的那些守城装备帮了大忙，这次有他在，防御压力会小不少。
校尉见他没再说话，问：“要不要把姚将军叫过来？”
种师道摆摆手：“不用，让他专心忙他的事儿就行。”
接着他转头对宗泽说：“宗老将军，你那边还有啥要安排的不？”
宗泽回头看着种师道，说：“我没啥其他安排。”
顿了顿，宗泽又补充道：“哦对了，我义军有两千游骑，皇上让我把他们埋伏在城外西南方向，算个后手。”
种师道想了想，点点头：“官家这主意不错！万一出啥岔子，这两千骑兵冲一下，至少能让金兵乱一阵子，咱们也能缓口气。”
是啊！
两人同时点头。
就在这会儿，开封城北，赵凡登上北门城楼，往北边望过去。
北门下一片寂静，再往远看，一片荒荒凉凉的，积雪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李纲站在赵凡身后，慢慢开口说：“皇上，南门和北门的五千士兵都已部署到位，您还有啥吩咐？”
赵凡盯着北边，摇了摇头说：“李相公……你说金人会老老实实攻打西门吗？”
李纲不解，问：“官家何意？”
赵凡解释：“完颜宗翰带的西军可有十万人，他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砸到西门去，我真怕他会分兵打别的城门！”
李纲听完没说话，这种事儿没发生之前，谁也说不准。
接着赵凡自己嘀咕起来：“不过……可能性好像也不大。”
他又说：“他完颜宗翰想耍点巧劲，一下子把开封打下来，所以他不敢太张扬。要防张叔夜，更要防着完颜宗望的东军，所以……他会让一部分人与张叔夜对峙，再在南北两门留点儿人盯着不惊动完颜宗望……因此，不会在这两个方向派大部队来！”
李纲听完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皇上说得对，完颜宗翰这人疑心重、又小心，还爱独吞功劳，这也是他跟完颜宗望不对付的原因。”
赵凡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哦对了，东门那边部署的兵力，不能打折扣！得盯着完颜宗望的东军。要是他也来攻城，赶紧让人来报，我内城留着的两万兵就来增援！”
李纲连忙应道：“臣遵旨！”
……
太阳沉到城角后面，最后一丝光没了。
开封城的灯全灭，只剩城墙上的巡夜灯，忽明忽暗。
午夜刚过，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仔细听过去，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是靴子蹭雪的声音，还有甲片碰着的轻响。
完颜宗翰的五万大军，静悄悄进入到离城三里外的林子里。
林子前，站立着二千穿着雪白披风的金人步兵精锐，这些人远远看去就是一片白色，跟雪地融在一块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临时帅帐里，完颜宗翰坐在上首端着酒，看着下面西军众高级将领。
有右监军完颜希尹，先锋大将的耶律余睹，和一些千户，百户。
号称黄龙府万户的完颜娄室没有来，他被完颜宗翰安排防御张叔夜去了。
郭京坐在最后面，低着头，眼偷偷瞟着一旁的歌姬，那是他最爱的人，此刻被两个金兵架着，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
白天，歌姬被完颜宗翰强行带入帅帐，郭京虽然拼死拦着，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人强暴。
而此时，完颜宗翰没事人一样，跟将领们举杯说道：
“大金国的功名利禄，今晚就摆在你们面前。”
说完，完颜宗翰抬手喝干了杯中酒，一些酒洒在他的胡须上，亮晶晶的。
帐里的金将全站起来，同时喝完杯中酒：“愿为元帅效力！” 声音震得帐帘动了动。
完颜宗翰走下来，停在郭京面前，手搭在郭京肩上，郭京身子一震往下缩了缩。
“郭先生，两千精锐跟你走，从水门洞进去，而后把西门打开……”
完颜宗翰的手指掐了掐郭京的肩，“打开门，你就是头功，以后穿锦袍住大屋，少不了你的。”
郭京赶紧抬头，脸上尴尬笑道：“元帅放心，我准能打开西门！”
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歌姬那边飘，看着歌姬那生不如死的状态，心如刀绞。
完颜宗翰瞥了眼歌姬，朝亲兵抬了抬下巴。
亲兵把歌姬往前推了推，郭京伸手要拉，被完颜宗翰拽住胳膊。“郭先生急什么？” 完颜宗翰笑了，牙黑黄黑黄的，“嫂夫人在我这儿歇着，等你把事办完，我就把她完完整整还你。”
他话顿了顿，手松开，拍了拍郭京的脸，“要是办不成……你知道我们金人，不爱留没用的人，到那时，嫂夫人……可就归我了。”
说罢，完颜宗翰一挥手，“带出去……”
亲兵押着歌姬出了大帐。
郭京看着歌姬被拉出去，脚步挪了挪又停住，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好了郭先生，你不用过多担心，好好干你自己的事去吧！”
两个亲兵推着郭京出了帅帐，冷风一吹，郭京打了个哆嗦。
外面，两千金人精锐整装待发，都看着郭京。
郭京又往歌姬被带走的方向看看，一皱眉头一咬牙，扭头便走。
随后，两千金兵跟着郭京，缓慢前行。
正准备随队出发的金人千户，被完颜希尹叫到身边，冲着他耳边说了几句，千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