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早朝一如既往辰时开始。
文德殿中,签书枢密院事殿帅何灌站在队列前,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奏报。
这是昨夜传来各路勤王军消息,坏的多,好的少,何灌心头发沉,不知龙椅上那位年轻官家听了,会作何反应。
辰时的钟声落下,官家赵凡缓缓进入文德殿,端坐龙椅,面色平静。
随即,何灌出列,躬身将奏报递上:“启奏官家,这是昨日各地勤王军动向,臣已初步核验,据实奏报。”
赵凡展开纸张,目光大概扫了一遍。
下面,何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道:
“京东东路援军被金人阻于濮州,接战两场,人员折损约三成。陕西路兵马还困在荥阳,金骑迅猛,一时受困,难以寸进……”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何灌沉稳却不容乐观的禀报。
赵凡的眉头渐渐蹙起,思绪片刻,问殿下众文武道:“难道,就无一点好消息?”
何灌抬起头,语气稍扬:“有!张叔夜所部三万人已抵近中牟,其前锋距完颜宗翰西路军大营不足六十里。”
赵凡眼中精光一闪:“张叔夜到了?好!还有吗?”
“另接康王殿下自归德府来报,” 何灌继续道,“已分派两支劲旅驰援,一支由韩世忠统领,一支以岳飞为前军指挥,两支军队前日启程。按行程估算,最迟明日便可抵达开封外围。”
“韩世忠!岳飞!”
赵凡听到是这两人,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了!历史画卷上浓墨重彩的两位人物,终于要登上这开封保卫战的舞台!
终于等来两人的消息,有这俩人助阵,赵凡心中犹如一块巨石落地。
底下群臣看皇帝如此激动,则皆是一愣,纷纷面露惊愕。
这两人是谁?为何官家听见这两人的名字,会如此激动。
尤其是殿帅何灌,吃惊赵凡的反应。
“皇上,康王明显敷衍朝廷,派了两个无名小卒来救援开封,而且两人的兵力总共不足三千,这点人够干什么?”
赵凡看着下方众人,心说你们如何会知道这两人的排气量?
历史上南宋能有半壁江山,很大原因就是靠这两人!
赵凡无视众人的惊愕,大声说道:“即刻传朕旨意,多派精干骑侦出城,务必要与韩世忠、岳飞和张叔夜部取得联系!”
“臣……遵旨!” 何灌躬身。
“还有,” 赵凡抬手,随即语出惊人道:“告诉韩世忠,岳飞两部,不必急于直趋开封城下,更无须冒死强攻来救朕!”
这话一出口,满殿的人都炸了。
何灌赶紧说:“陛下!勤王之兵连夜赶路,就是来解开封之围的,要是不让他们来……”
“听我把话说完!” 赵凡打断他,“让韩、岳两军在城外游走迂回……偷袭金人的粮道,打那些零散的金人小队,从旁牵制金人……要熬得他们没精神!”
殿下所有文武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打法?
看众人懵逼,赵凡道:“我给他俩一个十六字方针,叫做,‘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传旨去吧!”
眼前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教员这十六字方针的厉害,他把这些教给韩世忠和岳飞,就是要让他俩快速成长。
赵凡知道,韩世忠、岳飞这俩人现在就跟刚打出来的新刀子似的,看着亮闪闪挺吓人,其实还没经受过几次真刀真枪的磨炼。
历史上这俩人很牛,可那是打了十几年仗、经历了无数恶战才熬出来的。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跟完颜宗翰的主力硬拼,万一有个闪失,把这俩未来的顶梁柱折在这儿,那大宋以后几十年靠谁撑着?
所以,他必须让两人猥琐发育,借着开封被围的机会,让他们在城外真刀真枪地练手,积累点带兵打仗的经验。
以后北伐收复失地,打被金人占着的燕云十六州!,甚至打到金人老家,再往后打蒙古,远征倭寇等等,一系列都要靠韩世忠和岳飞这两人领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让他们稳住,先活下来,再慢慢变强!”
赵凡的想法岂是旁人所能知晓的。
这时李纲出列,眉头皱得紧巴巴:“陛下,历来勤王都是把兵聚在京城周边,好集中力量一举打败敌军。可您这旨意…… ”
有些事,必须得给这些忠臣交底,但不是在文德殿上。
“李大人,勤王的事咱们后面再议,其他爱卿还有事否?”
李纲知道皇帝这是要把重要的事情,留到开小会时再说,就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其他一些民生的事情,其他大臣汇报完毕,赵凡给了意见,随后早朝散会。
散会后,赵凡还是老样子,留下何灌、李纲、种师道、宗泽、何栗等重臣,去垂拱殿接着开小会。
几人走在皇宫御道上,雪化了路滑,种师道走得慢,赵凡特意放慢脚步,回头虚扶了一下:“种老相公,小心脚下。”
种师道心里一暖,赶紧躬身:“老臣不敢当,谢皇上关心。”
进了垂拱殿,赐了座,近身太监先给赵凡端上热茶,赵凡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随后一挥手,示意上茶水。
进入一众太监,依次给众位近臣上茶。
“李相公,”赵凡看向李纲。
李纲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
“爱卿请坐,”赵凡示意李纲坐下,“爱卿刚才你问勤王兵应该聚集一起,反击金人……可我觉得不对。”
“请皇上明示。”
“李大人,金人就盼着咱们各路勤王的兵都聚到城下,好把咱们一锅端了!所以……我刚才留那么一两支精兵,搅乱敌人后方……所以把韩世忠、岳飞等新锐将领留在外面牵制敌人……就是这个原因。”
李纲想起刚才皇帝说的十六字方针,说道:“皇上,您的那十六字方针……很新颖,说起来只对骑兵有效,可我大宋向来缺骑兵,所以……”
李纲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皇上您把两支加一起才几千人的部队,放在外面完全没有任何作用,还不如进城一起巩固城防。
李纲说完,赵凡看了看下面,众人都把茶杯放下,静静听着,他们知道皇帝有话说。
赵凡没有直接反驳李纲,而是讲起战争本质。
“现在咱们跟金人的战争,比拼的就是耐力,看谁的忍耐力强……这就跟金人熬鹰一样,看谁熬得过谁!咱们熬到他们兵打累了、粮食也不够了,自然就退兵了!”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满是疑问,但看皇上神态笃定,一时没人能反驳,只是各自心里琢磨不停,对这种从没听过的熬鹰战术,又疑惑又没底。
“怎么……还不懂?”赵凡看看众人,思索片刻,又道:“我们与金人对比,我们是弱势方,金人是强势方,弱势方对抗强势方如想打赢,必须要通过灵活机动,以此避开敌人锋芒,再以持续骚扰消耗敌人实力,经过反复拉扯,最终在敌弱我强的时机完成打击与追击,实现 “以弱胜强” 的战略目的!”
这一说,下面众人像是明白了些,纷纷点头。
虽然皇上的话还是似懂非懂,但皇上总归是对的。
前面这半月以来,皇上实行的种种办法,都是可行的,有些行为当时不了解,事后证明也是对的,所以众人也都默认,不再多言。
下去后就去安排骑侦与这些将领接触,把皇上的意思告诉他们!”
“爱卿先等等。”
众人以为皇帝要散会,谁知道下面还有话说。
赵凡肃然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地说了个惊人消息:“据可靠消息,完颜宗翰的西路军……今晚会偷袭咱们西门。之后会大举攻西城。”
“啥?!”
李纲几人腾地站起来,都诧异地看着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