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气恼,把放着从赵福金身体内取出来铁蒺藜的盒子,摔在地上。
这一下,把昏迷的茂德帝姬赵福金给吵醒了。
赵福金缓慢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看见赵凡,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哥……”
她想抬手,却没力气,只能攥着锦被的一角,气若游丝地道:“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凡弯下腰,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抚摸着她的头发。
赵福金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药味,赵凡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点头。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心里堵得慌,说不出口,所以干脆把那些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姑娘受了多大罪,现在说什么都不如陪陪她实在。
赵福金见赵凡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没再哭出声,只是把脸往枕头里侧埋了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忽然,赵福金头一歪,像是晕死过去。
“这……这怎么了?”赵凡急道。
张三娘赶紧上前,摸着赵福金脉搏,片刻,把赵福金的手臂收回被子里。
“官家勿忧,公主无碍,只是药力上来了,昏睡了过去。”
呼~
赵凡深出一口气。
此时的他,已经把赵福金看成自己的亲姐妹,血脉相连的亲人。
赵凡又看了赵福金一眼,转身出了隔间。
“叫所有医官来。”
来到医官院主舍,赵凡坐上主位,看着下方几十号医官。
这些医官一个个穿着藏青色医袍,垂着手站成两排,连大气都不敢喘。
“向生。”
“老臣在。”
院正向生赶紧走出,面对赵凡。
“还有那个……张三娘。”
“民女在。”
张三娘也从医官中走出,来到向生身侧站定。
现在,赵凡就想问问这医官院到底有没有女性医官?
历史上记载,北宋年间医官院已经有女性医官的存在,为什么在这里没有见到?给皇室公主看病还需要找外面民间女医,传出去,皇家脸面何在?
赵凡皱了皱眉:“我想问问院正大人,这医官院到底有没有女医?这以前皇室女眷生病……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一问,向生狐疑地看着赵凡,看的赵凡心中发疑。
“我问你话呢,你看我干吗?”
向生赶紧低头,“官家不记得了?先前医官院是有女医的,可……上一次金人围城,因为金人索要女性……所以上皇就把所有女医……都送给了金人……”
听向生这样一说,赵凡脑子里嗡一下,大半年前那档子事,突然就冒了出来。
金人第一次围开封时,他那便宜爹宋徽宗赵佶跟人议和,金人开口就索要金银,还要两千年轻女子劳军。
那时,开封城早被搜了好几回,富户家的丫鬟都凑不齐数,没有办法,这才把主意打到医官院。
那时的医官院有百十个女医,听要把她们送往金营,一个个攥着药箱哭,最后还是被兵丁架着送出去的。
结果,金人那边接过金银,手还没攥热,立马就把议和书撕了,炮石接着往城墙上砸。
丢人!
耻辱!
赵凡怒火顺着脖子往头顶窜。
“朕今天在这跟你们说了!” 赵凡身体前倾,看着众人,“以后再不会有这档子事!大宋的一砖一瓦,一个子民,都别想再给金狗送过去!”
医官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都噗通跪了下去,一个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都嘟囔着:“官家啊……”。
这些医官的家里,都有姐妹、或是亲戚被送去金营的,只要是送出去的就没了音信,他们恨金人,恨不得自己拿着刀枪上前线。
现在官家,总算是说了句硬话!
“起来……都起来啊。”
赵凡缓了缓语气,不再追究这件事。
众医官擦着眼泪都站起来。
他目光又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张三娘身上,“这位张三娘子……”
他其实是不相信民间女医的,公主的命金贵,万一这张三娘是个只会摆样子的,再把公主治出个好歹,就连拼死救回公主,那些死了的义军兄弟都对不起。
向生看出皇帝意思,赶紧回话:“回官家,这位张三娘子医术精湛,她从去年开始就在城南破庙为北方逃难而来的灾民义诊,很多疑难杂症都被她治好。昨天公主送过来后,我看伤得特殊,男医官不方便上手,就让人把她请来了过来。”
赵凡点点头,他还是不放心公主的病,又问,“公主伤势到底如何?你具体跟我说说。”
张三娘脸红了红,压低声音道:“皇上……这里人太多,都是男的,民女……不方便说。”
赵凡这才反应过来,公主伤在隐私处,当着一群男的说,确实不妥。
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医官们纷纷躬身退出去,大堂里只剩赵凡、苏月,还有向生和张三娘。
苏月站在赵凡旁边,递过一杯热茶:“官家,您先喝口茶暖暖。”
赵凡接过茶,但没喝,对张三娘说:“现在能说了吧?别瞒着,如实说。”
张三娘这才抬起头,脸色有点红:“回皇上,公主……谷道撕裂了三处,万幸没伤着内脏。一个月内不能走动,三月内不能受气。”
“三个月吗……”
赵凡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赵福金的命是保住了,现在至少比他知道的历史里那个 “谷道破裂而死” 的结局好太多。
随即,赵凡淡淡说道:“传旨。”
苏月一听,赶紧面向赵凡下跪。
向生紧跟着跪下。
张三娘一看两人下跪,也赶紧跪下。
赵凡看着张三娘,“张三娘救治公主有功,赏黄金百两,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公主,好好照顾她,以后还有重赏。”
张三娘听完眉头微皱,但还是赶紧磕头:“谢皇上赏赐!民女一定好好照顾公主,绝不出错!另外……我也替全城贫苦百姓……谢官家了。”
赵凡看出她有事,黄金是赏赐给她的,关其他人什么事?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替百姓……谢我?”
“我……”张三娘也觉得自己多话,不禁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