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李纲、种师道和宗泽都向赵凡这边快步而来。
三人的盔甲上都有血迹，一脸的黢黑。
尤其是种师道和宗泽，两位老将手中的长枪都在往下滴血，一看就知道，两人杀了不少的金兵。
三人兴高采烈，看来今日算是杀痛快了！
“官家，今日战果……” 李纲拱手，想汇报今天杀了多少金兵，打退了多少次进攻。
“先不说这些，我怎么觉得不对劲！”赵凡抬手打断他。
他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金军军阵。
金军的队伍并没往后撤，反而在重新集结，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动。
“是不对劲！” 赵凡眉头拧紧，忽然大声道：“收兵太干脆了……不像要罢手，倒像……倒像要换那些硬茬子上来。”
硬茬子？
三人狐疑地看向金人军阵。
难道……
赵凡语速更快了，“快！回各自位置！告诉将士们，战斗还没结束！金人战力最强大的那一万女真骑兵……可能要来了！”
李纲心里一惊，那支女真本部骑兵战斗力极强，之前有宋军在河北跟他们打过，以防御出众宋军步兵根本顶不住，要是他们上来，今天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种师道紧皱眉头，他比李纲更清楚那些女真本部骑兵的厉害。
当年在西北，他跟一支女真本部骑兵交过手，那支骑兵冲锋，跟潮水似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刀光闪过去，就能倒下一片。
他赶紧说：“那支骑兵要是上来，咱们得赶紧调那一万预备队了！”
宗泽心里也急，但没慌。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一慌就乱了阵脚。
他按着刀柄，沉声道：“臣这就去告诉姚友仲，让他的神臂弩营和投石营，接着做好准备！”
“三位爱卿……成败在此一举，有劳了！”
三人同时一抱拳：“臣等明白！”
命令像水泼进热油里，刚松弛一点的城头瞬间又绷紧了起来。
接连恶战的士兵们本来坐在地上揉着胳膊，捶着腿，心说一天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听见命令后又立马站了起来，纷纷朝着金人军阵看去。
普兵们继续忙碌着，扛着箭矢、弩箭，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不停喊着让让！让让！
城头上到处是喊叫声，“快！把弩机调好！”
“伤兵这边走！”
“投石机装填……”
……
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都不到，金军大营方向传来号角声。
这次的号角声跟刚才不一样，更沉，更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金人军阵里，最前方那人高马大的女真本部骑兵忽然集体下马，而后高举刀枪。
这些人身上穿的全是重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步行前进，步伐整齐地向着开封城走来。
随着一阵阵“踏、踏、踏”的声音，地面好像都跟着在颤。
那股气势，顶的让人喘不过气。
在这支队伍最前面，有个光膀子的巨汉。
这人身上全是肌肉，块头比普通士兵大一圈，胳膊上、胸口上有好几道刀疤，有的刀疤还泛着红，像是新伤。
他手里提着一柄宽大的环首刀，刀身有两指宽，刀柄上挂着几个小号骷髅头，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走得大步流星，头抬得很高，满脸横肉透着凶悍，眼神扫过城头，像在看猎物。
“皇上，” 苏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那人……是金兀术。”
赵凡侧头看她，注意到她眼里有火，像要喷出来，“你认识他？”
“认得。”
苏月看着那个身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就是他带兵杀入我们村子，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苏月说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今天见到仇人，眼中只剩下仇恨。
赵凡看着苏月眼里的火，再看向城下那个嚣张的身影，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朕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朕必取他项上人头，祭奠你的家乡父老，祭奠所有死在金人手里的百姓。”
苏月身子一颤，婉婉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谢皇上！奴婢……无以为报……只有这副身躯……！”
赵凡一摆手，阻止苏月再说下去。
苏月看着赵凡背影，一个小人物的仇怨皇上都能记着，而且还说要帮她报仇，此刻如果赵凡让她去死，她会毫不犹豫的死去！
城下，金兀术带着女真精锐，在距离开封城墙二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下。
随即十几个半身盾围在他身边，为他提供保护。
他举起环刀，刀身映着夕阳，冲着身后的部下咆哮，声音特别大，城上的人都能听见。
“儿郎们！宋朝的京城开封就在眼前！打进去……里面的金子！银子！女人！全是你们的！谁先冲进去，赏黄金百两……”
“呜……吼！”
上万女真精锐齐声应和，声浪像石头撞在开封城墙上，震得城垛口的土都往下掉。
杀气弥漫开来，城头一些义军新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往后缩。
宗泽握着长枪，老迈的身躯挺得笔直，对左右低吼：“都稳住！慌什么！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砍一刀也会死，刚才咱们的神臂弩射死了那么多金人，都忘了吗……都给我把武器握紧了！”
“是……”
“明白……”
城下。
金兀术抬起环首刀，指向开封城头，声音大的像打雷，吼道：
“城上的宋人听着！我是金兀术！今天要么开城投降，要么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还是老一套的话术，早上用过一遍了，再用，不管用了。
金兀术等了好一会，没见城头有动静，脸沉下来。
他向着身后抬起手，准备攻城。
悠长的进攻号角吹起，一万金人精锐做好攻城的准备。
“准备……”
就在他要放下手，高喊开始进攻时，忽然身后一阵号角声传来，那是收兵的信号。
嗯？
怎么回事？
金兀术愣了愣，不多时身后有传令兵喊道：“完颜宗望大人帅令，金兀术立刻收兵！”
传令兵说完，飞奔而去。
无奈，金兀术只得带兵退回。
“大帅，我已经准备攻城，为何阻拦？”金兀术一见到完颜宗望劈头就问。
“老四……粘罕来了，大军已到开封城西五十里……”、
粘罕，就是完颜宗翰，金国开国元勋，时任国论右勃极烈，相当于副相，西路军最高统帅。
他出身完颜氏旁支，勇猛善战且有谋略，是灭辽、侵宋的核心决策者之一。
什么！
“所以，咱们必须撤了……”
这……
金兀术又看向刘彦宗。
刘彦宗也朝金兀术点了点头。
昨天几人商议的就是趁着完颜宗翰没到，尽可能的打下开封。
现在完颜宗翰来了，再打开封就显得有些不妥，确实应该收兵。
“我知道了。”
完颜宗望：“传我帅令，全军回营！”
全军回营……
全军回营……
呜呜……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