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雾在浴室里弥漫,裹着淡淡的沐浴香,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林耀僵立在水流之下,浑身紧绷,神情呆滞得近乎失神,连周身淌落的热水都好似没了半分温度。
一旁的丁瑶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瞧着丈夫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嗓音放得格外轻柔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慢悠悠开口问道:“林先生,看你愣了这么久,是要我帮你搓背,还是想让我提供点别的服务呀?”
他没有接他妻子的话,反倒沉声反问:“你在澜悦会所的时候,也是用这种语气跟客人说话的吗?”
这话如同一块冰碴,瞬间砸碎了浴室里仅剩的温情。
丁瑶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猛地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
她轻轻皱起纤细的柳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委屈:“老公,我才不会用这种嗲声嗲气的样子跟他们说话。”
“那你在那边,到底给他们提供的是什么服务?”林耀步步紧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丁瑶的语气弱了几分,眼神微微闪躲,低声含糊道:“就是……就是普通的按摩而已……”
“精油开背,或是全身精油按摩,这些你都没做过?”
“没有!”丁瑶立刻挺直脊背,直截了当地否认,语气听着格外坚定,“我做的全是规规矩矩的普通按摩,和我之前在美容院做的项目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服务对象从女性换成了男性。老公,我知道你的观念偏传统保守,思想里带着旧规矩,但我真不觉得给男性按摩有什么不妥,这不过是一份凭手艺吃饭的正经工作罢了。”
“对,普通按摩确实没什么问题。”
丁瑶自然听出了她丈夫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眼望着丈夫,眼底带着几分受伤,轻声问道:“你不相信我?”
“抱歉。”林耀沉下声,目光依旧深邃难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那些抱着歪心思去店里的客人,更不相信人性里的龌龊。”
“你放心好了,他们都很规矩,从来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丁瑶瞬间又绽开了温柔的笑,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她主动上前,依偎进丈夫怀里,软声保证,“你老婆的身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能碰,这辈子都不会变。”
听到妻子的保证,林耀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指尖触到她温热滑腻的肌肤,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流声盖住:“你喜欢这个家吗?”
“当然喜欢。”丁瑶不假思索地回答,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眼底满是真切的眷恋,“这个家是我的心灵港湾,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依靠,我打死都不想离开。”
“那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林耀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赌,又像是在最后求证。
丁瑶抬起头,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轻声问道:“老公,你还在怀疑我给那些客人提供不该有的服务吗?”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
“别傻了。”丁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丈夫的嘴角,语气温软得像棉花,“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有半点牵扯?我是个极爱惜自己、守身如玉的人,就算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我也绝不会背叛你,更不会做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我知道你最近案子缠身,身心俱疲,没心思温存,那我就规规矩矩帮你洗个澡,不浪费你的精力。”
说着,丁瑶便拿起一旁的香皂,蘸了水揉出细腻的泡沫,细心又轻柔地为她丈夫擦拭身体,动作娴熟又温柔。
可林耀始终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换做从前,他定会觉得此刻的妻子温柔体贴,满心都是暖意。
可如今,他的脑海里却止不住地疯狂浮现一个念头。
他妻子是不是也曾用这样温柔的动作,这样软糯的语气,对待那些心怀不轨的男客人?
这份猜忌,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他心底,拔不掉,也挥之不去。
洗完澡,林耀一言不发地吹干头发,转身去了客厅,陪着女儿坐在地毯上玩耍,试图用孩子的童真压下心底的烦闷。
丁瑶也快步冲了个澡,换上一条明艳的明黄色修身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身段。
随后拎起手提包,轻声说要出门买菜,便出了家门。
走出小区6号楼,她缓步沿着路边前行,脸上的温柔贤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的淡漠。
她随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熟练地解锁,点开抖音App,在顶部搜索栏里缓缓输入了“伊美尔整形医院”几个字。
搜索结果弹出后,她精准找到院长周清丽的主页,轻点头像进入。
她随意浏览着周清丽发布的短视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笑意。
买完新鲜的菜品回家,丁瑶立刻又切换回温柔贤惠的妻子模样,一头扎进厨房,系上围裙忙碌起来,切菜、翻炒的动作利落娴熟。
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傍晚五点半,一家三口准时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看着格外温馨。
吃到一半,林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我待会儿还要回支队,最近队里案子堆在一起,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是因为李冠强的死吗?”丁瑶夹菜的动作顿都没顿,随口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这句话,让林耀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他猛地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笑意温柔的妻子,眼神瞬间布满戒备,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李冠强?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你提过。”
丁瑶依旧笑眯眯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语气依旧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早上我去云州支队找你的时候,队里的警员不光告诉我你暂时住在旁边的宾馆,还说你私自挖开了李冠强的坟墓。还好后来查出来李冠强是被人谋杀的,不是意外,不然你可要惹上大麻烦了,搞不好还要受处分。老公,我觉得你这相当于直接打了云州支队的脸,他们心里肯定都怨你,对你有意见呢。”
“你想多了,队里的事没这么复杂,不会的。”林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夹了一块刺挑干净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快吃吧,菜要凉了。”
丁瑶瞧出丈夫面露不悦,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便识趣地闭上嘴,不再多言,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
餐桌上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沉默了片刻,林耀忽然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你认识李冠强?”
“认识。”
这两个字,丁瑶说得平静又从容,没有半分迟疑,反倒让准备好应对她慌乱的林耀愣在了原地。
他心头一沉,立刻紧追着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丁瑶放下碗筷,缓缓开口:“在认识你之前,我在云州打过一段时间工。那时候我年纪小,没什么手艺,就在一家小餐厅做服务员,李冠强当时在云州一家文化公司上班,偶尔会和朋友来我上班的餐厅吃饭,一来二去,碰面的次数多了,也就算是认识了。后来我因为和一位难缠的客人起了争执,被餐厅老板辞退,没了生计,就来温江讨生活。本来我以为在温江人生地不熟,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结果上班没多久就遇到了你,我们很快相爱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留在温江,守着你和这个家。”
她说得眉眼温柔,脸上还洋溢着初识相恋时的甜蜜,神情真切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林耀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口却愈发沉重,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压着心底的翻腾,继续追问:“那之后,你来温江了,你还见过李冠强吗?”
“见过。”丁瑶轻轻点头,没有丝毫隐瞒,语气依旧平稳,“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跟你说要去云州找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你还有印象吗?”
林耀皱着眉回想,只依稀记得妻子前年确实独自去过一趟云州。
当时他忙着队里的案子,没多过问,具体缘由早就模糊不清,可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丁瑶见状,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那天我运气不好,没找到那位朋友,反倒在回去的路上偶然碰到了李冠强。我和他也算不上深交,顶多就算是半个朋友,碰面了不好装作没看见,就站在路边聊了几句。没过多久他老婆就匆匆找了过来,我怕他老婆误会我们的关系,惹出不必要的闲话,就赶紧跟李冠强道别,独自离开了。”
妻子的说辞条理清晰、细节详尽,连时间、地点、缘由都交代得明明白白,逻辑缜密,挑不出任何破绽。
可越是这样完美的回答,反倒让林耀心底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分明是早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哪怕日后警方找上门问询,他妻子也能这般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他死死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又问:“所以那次去云州,你就只在街上碰到李冠强这一面,再没见过他,也没再有过别的交集?”
“对!”
这一个干脆利落的字,像一道寒流,瞬间窜遍林耀的全身,让他脊背猛地发凉,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看来,他妻子根本不知道,深夜在夜宵摊死死盯着李冠强的那一幕,早就被人偷偷拍了下来。
这一下,彻底印证了他心底所有的猜测。
李冠强的死,绝对和眼前这个温柔贤惠、看似无辜的妻子,脱不了干系。
林耀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靠着这份痛感强装镇定,缓缓开口问道:“那在你眼里,李冠强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