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林耀当即松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释然:“那再好不过!”
赵同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开口:“小许今天没在支队,我回头跟她说一声,让她抽个时间主动联系你。对了,你老婆那边,有没有亲戚或者朋友是意外身亡的?”
被赵同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林耀陷入了沉思。
过往和妻子相处的点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他细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开口道:“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不过我明天打算陪我老婆回趟娘家,到时候我找机会问问我丈母娘,仔细核实一下。”
“可以。”赵同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又收敛笑容,压低声音分析道,“就咱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来看,我怀疑是李冠强伙同王康,甚至还有沈文博,伤害或者害死过什么人,如今才遭到报复。要是你老婆那边真有这样的人,那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最早的受害者,这条线就能彻底串起来了。”
“我明白。”
看着林耀沉稳的模样,赵同忍不住笑着夸赞了一句:“林耀啊,说真的,你当个法医实在有些浪费,你这脑子转得比我还快,观察力和逻辑力都属上乘!”
突如其来的夸奖,并没有让林耀有半分欣喜。
他此刻满心都是沉甸甸的心事,关于妻子的种种疑点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是对着赵同扯出一抹极为礼貌、却毫无温度的浅笑,算是回应。
赵同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又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跟丁瑶结婚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下来,就从来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耀喉结微动,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嘲与错愕:“要不是赵队你亲口告诉我,她在澜悦会所兼职,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半点察觉都没有。”
“看样子,她的演技是真的好,藏得太深了。”赵同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你往后可得多留个心眼,当心点!”
话音落下,赵同顺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林耀面前。
林耀此刻心里乱成一团麻,烦躁不已,却半点抽烟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婉言拒绝。
赵同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林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闷氛围。
林耀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吴恩琪,当即站起身,对着赵同说道:“赵队,我这边有急事,先走了。后续你这边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知会我一声,我随叫随到。”
“行,你先去忙。”
林耀按下接听键的同时,脚步已经快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看着林耀渐渐远去的背影,赵同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腹思量。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暗自琢磨。
刚才和林耀摊牌,把这些疑点和盘托出,到底是对是错?
可转念一想,以林耀的聪慧和敏锐,就算自己刻意隐瞒,林耀迟早也能从蛛丝马迹里察觉真相,倒不如坦诚相告,联手查案。
赵同思考的间隙,林耀已经走出副支队长办公室,并带上了房门。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吴恩琪的声音:“林法医,刚刚叶文斌给我打电话,勒令我这两天赶紧去公司收拾东西,说周一上班绝对不想看到我。我没办法,只能装着害怕的样子,带着哭腔跟他认错求饶,还说我愿意答应他提出来的任何条件,甚至愿意做第二个丁瑶。他听了之后笑得特别得意,还约我晚上在维也纳酒店碰面,房号不肯提前说,只说等我晚上八点准时到了酒店,他再告诉我。”
听完这番话,林耀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边快步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一边压低声音开口:“你太冲动了,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你不该这么轻易顺着他的意思,应该……”
没等林耀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吴恩琪直接打断道:“我也提过想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见面,可被他一口回绝了。经历了上午的事,他明显变得特别警觉,心思缜密得很,完全没有被色欲冲昏头脑。我想着,地点他定就他定,反正到时候我跟他进了客房,你们就在酒店外面守着偷听,一旦里面情况不对,你们直接踹门进来就好,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被吴恩琪这么一问,林耀没有立刻答应,脚步也顿住了。
他先前是打算让吴恩琪当诱饵引叶文斌上钩,可越是这样,他越担心会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斟酌片刻,林耀沉声道:“不急在这一时,先缓一缓,过些天再从长计议。”
“要是你不肯陪我去,那我可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哦!”
听罢,林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与无奈:“你说什么?别胡闹。”
“我知道你一直想拿到你老婆出轨的实打实证据,今晚就是最佳机会。一旦错过,下次再想抓叶文斌的把柄就难了。我也清楚,你是担心我有危险,可你真的想多了,我连防狼电棍都提前准备好,会保护好自己的。”吴恩琪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所以尊敬的林法医,你今晚是陪我一同前去赴约,还是留在家里,等我给你带好消息呢?”
林耀听罢,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满是妥协:“别自己乱来,晚上我陪你去维也纳酒店。我开车去接你,你把定位发给我。”
“好,我待会儿就把定位发你!”
“ok。”
简单应声过后,林耀直接挂断了电话,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快步走向法医室。
回到法医室,他径直走到档案架前,抽出王康和沈文博的相关尸检报告、案件卷宗,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可他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翻遍了所有记录,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心底的烦躁更甚。
就这样一直熬到下午三点,他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法医室。
随后他驱车,径直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区。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林耀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删除了所有容易让妻子起疑心的聊天记录,甚至连和吴恩琪的通话记录也一并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车门,朝着电梯口走去。
搭乘电梯直达九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家门近在眼前,可林耀却脚步顿住,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抗拒。
他此刻竟然极度害怕走进这个家,害怕面对那个戴着完美面具、看似温柔贤惠的妻子。
从前,他只是单纯怀疑妻子出轨,可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他妻子不仅仅是出轨这么简单,很可能牵扯进了人命案,是杀人犯,或是从犯。
那个在外人眼里温柔得体、在家贤惠顾家的完美妻子,那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怎么会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人膈应,甚至心生寒意?
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林耀缓缓抬起手,将大拇指按在了指纹解锁的位置。
随着一声清脆的“嘀”声,门锁应声解开,他轻轻推开了家门。
妻子和女儿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林耀嘴角下意识往上牵了牵,扯出一抹带着倦意的笑,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却还是刻意放软了眉眼,不想让妻子看出半分异样。
“爸爸!”
清脆的童声划破客厅的安静,原本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电视的林艾萌,立刻蹬着小脚丫蹦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直直朝着林耀扑了过来。
看着女儿那张笑靥如花的小脸,眉眼弯弯像极了自己,林耀心头压了数日的沉重与紧绷,瞬间像被温水化开了大半。
他下意识弯下挺拔的腰身,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团子,手臂收紧,将女儿软乎乎的身子牢牢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不远处,丁瑶眉眼温柔地望着腻在一起的父女俩,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着丈夫眼底藏不住的倦色,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柔意,轻声开口:“老公,你怎么突然偷偷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可给我和萌萌好大一个惊喜。”
林耀没立刻接妻子的话,只是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温声哄道:“萌萌乖,先去看动画片,爸爸洗完澡就来陪你。”
等女儿恋恋不舍松开手,跑回沙发坐好,他才弯腰换上门口的凉拖,反手关上房门。
站直身子的瞬间,他微微敛了神色,对妻子说道:“明天要是没别的安排,咱们回你家一趟。”
丁瑶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了个“嗯”。
“我先去洗个澡。”林耀揉了揉眉心,迈步朝着卫生间走去,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乏累,“昨晚熬了通宵做尸检,回宾馆就随便冲了下,回家得好好洗洗才行。”
话音落下,他不等妻子回应,已经径直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他褪去一身衣物,赤身站在花洒下,缓缓闭上眼。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脖颈与肩头的酸胀,连日连轴转的紧绷感终于稍稍舒缓。
这是他这几天来,唯一能彻底放松的片刻惬意。
可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卫生间的门锁轻轻转动,传来一道极轻的开门声。
林耀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睁眼便看到妻子走了进来。
丁瑶没有丝毫局促,眉眼依旧温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媚。
“老公,”丁瑶缓步走近,声音软得像棉花,裹着满满的体贴,“我知道你这几天连轴转,肯定累坏了,后背自己搓不到,我来帮你搓搓,松快松快。”
“不用。”林耀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抗拒,“我冲两下就出去,不麻烦。”
丁瑶没有接话,也没有退缩,只是依旧维持着那抹温婉的浅笑,动作轻柔又从容,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刻意挑逗的艳俗,反倒像极了满心满眼都是丈夫的妻子,只想替他分担疲惫,眉眼间的媚意,是刻在温柔里的缱绻,半点不落俗套。
林耀攥紧了拳头,心底憋着一股闷火,他打心底里抵触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更不喜欢这种被强行拉近、无处可躲的感觉,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半分脾气都不敢露。
他太了解他妻子,若是此刻他面露不耐或是发火,以妻子的细腻敏感,必定会察觉到不对劲,更容易对他这段时间的行踪与状态起疑心,到时候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不过片刻,丁瑶已经净身走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打湿长发与肩头。
她微微抬眸,望着面前神色紧绷的丈夫,缓缓上前,从正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胸口,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娇俏的软语,轻声问道:“尊敬的林先生,奔波了这么久,要不要我帮你好好放松一下?”
就是这句再平常不过的温柔话语,落在林耀耳中,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恍惚间,竟有一瞬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家里的卫生间,而是置身于澜悦会所那间密闭的VIp包间。
他是挥金消费的客人,而眼前这个满眼是他、温柔缱绻的妻子,竟成了那个提供特殊服务的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