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东宫寝殿的窗半开着，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忽明忽暗。柳如烟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系统在她脑中也安静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系统，我想不通一件事。”
系统：【说。】
柳如烟道：“苏姐姐她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她说的前世——我穿进这本书之前，原书里的剧情确实是她跟慕容煜的故事。可那是‘书里的剧情’，是纸上的字。她一个活在这本书里的人，怎么会知道‘书外’的事？”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柳如烟又说：“慕容煜失忆，我也一直以为是他受伤发热所致。可你上次说，他的记忆是‘被外部力量封印的’。”
系统终于出声：【宿主，你想说什么？】
柳如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不是巧合。苏姐姐忽然觉醒前世记忆，慕容煜忽然忘记我——他们俩，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影响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它又卡壳了，它才开口：【宿主，你听过一个说法吗——一本书写完之后，它会自己修正自己。】
柳如烟一愣。
系统道：【本系统没有权限向你展示所有信息，话说一半就掐。如果你真想弄明白，你需要找一个知道‘之外’事情的人。它没有必要啰嗦，萧焱能扮演这个角色。】
柳如烟翻身坐起来：“萧焱。”
系统：【对。他来自别的世界线，星泪是他给你的，慕容煜的封印也和外部力量有关。你先去问他，比你在这里干瞪眼有用。】
柳如烟想了想，霍地下床：“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换好衣服就要往外走，却在院门口迎面撞上慕容煜。他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早朝回来，见她行色匆匆，问：“去哪儿？”
柳如烟面不改色：“城北铁匠铺，喝汤。”
慕容煜：“……你上次说铁匠铺的汤好喝，我以为你是开玩笑。”
柳如烟：“真没开。那个铁匠铺的汤是一绝，萧公子祖传手艺，我还想让你下次也去试试。”
慕容煜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说的萧公子，就是送你星泪耳坠的人？”
柳如烟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慕容煜淡淡道：“你耳垂上这对坠子，泛的蓝光不像寻常物件。我听侍卫提过，大婚当日有人送礼。”
他顿了顿，没再追问：“你去吧。早些回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她不知道慕容煜一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平静，若有所思。
城北铁匠铺。萧焱正蹲在门口用一柄铁尺拨弄炉灰，抬眼看见柳如烟来了，似乎毫不意外：“坐。”
柳如烟也不客气，拉过一只倒扣的木桶坐下：“师兄，我问你件事。”
萧焱手上动作一顿：“你叫我什么？”
柳如烟：“嗯……萧公子。”
萧焱看了她一眼，也不揭破：“问。”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我有个朋友，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她说的前世，跟我所知道的一本书里的剧情一模一样。而另一个不该失忆的人，偏偏失忆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个原因？”
萧焱放下铁尺，在炉膛里的火光照映下，沉默了很久：“你说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柳如烟愣了愣：“……就是个话本。”
萧焱道：“话本也好，书也好。你能确定那本书里的世界就不是真的？”
柳如烟皱眉：“什么意思？”
萧焱道：“你来这里之前，是活在别的地方的人。对你来说，这里是一段故事。可对你那位朋友来说，她所处的世界就是她唯一知道的真实。如果有什么东西让‘故事’意识到自己是个故事，它就会尝试修补自己。”
柳如烟脑中嗡地一声：“修补……自己？”
萧焱道：“打个比方。你手里有一本书，书里的男女主角本该在一起，但现在剧情偏了。如果你希望故事继续按原路走，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抹掉那个让剧情变乱的人，或者让角色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柳如烟僵住了：“你是说……苏清雪之所以觉醒了前世记忆，和慕容煜忘记我，是因为有人想把这本书推回原剧情？”
萧焱点了点头。然后他补了一句：“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一股力量——世界的意念。”
柳如烟心口发凉：“那……慕容煜会不会真的忘记我？”
萧焱看着她，反问：“你觉得他完全忘记你了吗？”
柳如烟想起昨天晚上，慕容煜站在灯下说“你的笑，我应是见过的”。她轻声道：“没有。他可能还记得一点。”
萧焱微微颔首：“这就是变数。那股力量想修正他，但你的星泪护住了你的痕迹，不让他彻底清除。同样的，苏清雪觉醒了前世记忆，可她也看清了今世你的为人——她也没有按那股力量期望的路走。”他垂下眼，拨了拨炉火，“所以那股力量失败了。至少暂时。”
柳如烟攥紧了拳头：“那它还会再来吗？”
萧焱没有正面回答：“只要世界还认定这本书该有另一条结局，它就会找机会再动。”他顿了顿，“但你已经让剧情偏了这么远，它想修也修不回来了。”
柳如烟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苏姐姐呢？她会一直被那个梦困扰吗？”
萧焱想了想：“那要看她自己的选择。她若认定前世的记忆是真实的指引，那她会痛苦。她若想得明白，知道前世今生是两条岔路，就只能选一条走。”
他看向柳如烟，“你这位朋友，是个聪明人吗？”
柳如烟想起苏清雪蹲在粥棚里给少年上药的样子：“……她是个很好的人。”
萧焱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柳如烟准备离开时，铁匠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柳如烟探出头，见来的是慕容瑾。他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嫂嫂，你怎么在这儿？太子大哥让你赶紧回去！”
柳如烟心口一紧：“出什么事了？”
慕容瑾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表情古怪：“苏姑娘登门了，正在东宫门口跪着，说要请罪。太子大哥拦都拦不住。”
柳如烟：“……请什么罪？”
慕容瑾：“她说昨日约太子大哥出来喝茶是逾越，要当着你的面请罪。被我好说歹说拉进了宫门，现在坐在偏厅里，眼泪汪汪的。”
柳如烟揉着额头：“我这就回去。”
回东宫的路上，柳如烟在脑中问系统：“苏清雪为什么忽然这样？”
系统道：【根据本系统观察，苏清雪应该是反复想过之后，决定向你道歉的。她认为之前私自找慕容煜的做法有些欠妥——毕竟她自认为是你的好友，不应该干涉你的生活。】
柳如烟怔了怔。半晌，她低声道：“苏姐姐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她快步走进东宫偏厅，看到苏清雪穿着规矩的素色衣裳，捧着茶杯坐在那儿，眼圈泛红，但姿态端正。见她进门，苏清雪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柳妹妹……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清楚。我确实做了那个梦，也确有疑虑，但我不该瞒着你约见殿下。”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已经想明白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苏清雪今日认的，是这一世的柳妹妹。”
柳如烟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苏姐姐，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苏清雪屏息。柳如烟答：“我在想，你这人太正经了。你要是真想补偿我，不如明天请我去城南那家面馆吃一碗牛肉面，加两勺辣油。”
苏清雪愣住，随即差点笑出来，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好，一言为定。两勺辣油，不许少。”
柳如烟点头：“三勺也行。反正出钱的是你。”
慕容煜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低声说：“孤也要去。”
柳如烟斜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跟屁虫了。”
慕容煜面色平静：“不是你说的你走哪我跟哪。”
苏清雪“噗”地笑出了声，柳如烟瞪了她一眼，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窗外阳光正好。柳如烟看着苏清雪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默默想：那股想修正世界的力，挑了个最不该挑的人下手。苏清雪的善良，慕容煜的眼睛，都在说同一件事——这本书的结局，早就不归原来那支笔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