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这会儿酒醒了大半。
看着靓坤,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扭。
“坤哥,今天这事儿,我没做错。”
大头站得笔直,声音挺大。
靓坤瞥了他一眼,眼皮子都没怎么抬,心里八成在骂这货脑子有坑。
“让你过来坐就坐,谁让你认错了?”
靓坤嗓子沙哑,说话慢吞吞的。
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招呼大头坐下。
大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挨着靓坤坐了。
“喝酒。”
靓坤端起杯子。
大头没动。
“不给面子?”
靓坤一瞪眼。
大头只能把杯子端起来,仰头一口闷了。
他跟靓坤之间的段位差得太离谱,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
“大头,出来混,图的是钱,不是气。
这话你懂不懂?”
靓坤搂住大头的肩膀,笑起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旁人都觉得靓坤这个龙头老大,脾气好,肚量大。
大头闹了事,他不但没发火,还跟小弟喝酒聊天。
不愧是当大哥的人,格局就是不一样。
大头不吭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连靓坤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他都觉得像被一条冷冰冰的蛇缠住,又湿又腻,浑身难受。
“我跟你老大阿枫什么关系,你不会不清楚吧?”
靓坤笑眯眯地继续说,“阿枫是我契弟,我俩是一起打江山拼出来的。”
“你现在这么干,不让我的人在尖东散货,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你想想,我是洪兴龙头,脸面不能丢。”
“你说是不是?”
靓坤这番话,把大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宁愿冲出去跟人干一架,拎着砍刀劈一场,也不想再跟靓坤这么黏糊下去了。
“不如这样,你跟我小弟道个歉,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以后大家还是兄弟。”
尖东的场子里,音乐震天响。
靓坤靠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笑得跟没事人似的。
“你们地头上出货,我和阿枫多抽一成,不是挺好?”
他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在聊今晚吃什么宵夜。
“不行。”
大头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压过音响。
“枫哥说了,尖东堂口不许走货。
洪兴不碰那些东西。”
“我叼你老母!”
靓坤手里的酒瓶反手就抡了过去。
砰——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沙发上几个女的尖叫着往后缩。
大头眼圈发红,拳头攥得咔咔响。
可他没动。
靓坤是洪兴龙头,这身份摆在这。
真动起手来,枫哥那边不好交代。
整个洪兴都得跟他过不去。
这些念头压在心头,大头硬是把火气咽了回去。
血从头顶淌下来,混着酒液滑过脸颊。
半张脸都糊成了红色。
靓坤没打算收手。
他伸手又抓起桌上的啤酒。
砰!
又是一下,碎在大头脑门上。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好好说话不听,非得逼老子动手?”
砰!第三瓶酒瓶拍碎。
“你他妈什么东西,也配跟我顶嘴?”
“今天给你长长记性。
记住了,我靓坤,是洪兴的老大。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砰!第四下。
酒瓶在大头脸上炸开。
他整个人晃都没晃一下。
“就算江枫站我面前,我叫他出货,他也得出!”
“他敢说半个不字,洪兴八万兄弟,全他妈打他!”
靓坤喝高了,嗓门越来越大,劲头也越来越狂。
血糊了大头满眼。
他视线模糊,眼球已经全是血丝。
恍惚间,他听见那句“洪兴八万人打江枫”
,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脑海里闪过大佬b的声音。
“靓坤这人心狠手辣,他容不下阿枫。”
“你们要先动手。
不然死的就是你们。”
“他走面粉,已经坏了洪兴的规矩。
他不配做老大。”
“干掉靓坤。
大家都太平。”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疯了一样在大头脑子里长。
大头的眼神慢慢定了。
他定了。
先下手为强。
他决定,就在这,把靓坤做了。
靓坤还在骂,唾沫星子乱飞。
那混蛋骂人都不带重样的,一句比一句毒。
陪酒的女人们吓得缩在角落,没人敢吱声,可眼睛全盯着这边看。
有几个甚至觉得靓坤挺带劲,龙头老大嘛,身上一股子变态的劲儿,怪有魅力的。
阿强那帮小弟也站旁边,全当看猴戏。
谁都没料到,闷了这么久的大头,说炸就炸了。
第九个酒瓶子砸到头上的时候,大头终于动了。
他反手捞起桌上的红酒瓶,砰地磕在桌角,碎成半截。
攥着那半截瓶子,他整个人像头豹子一样猛扑上去,直接把靓坤摁倒在地。
俩人滚成一团。
四周炸了锅,全是女人的尖叫。
靓坤运气好得离谱——大头那一瓶子照着他胸口扎过去,他手忙脚乱抓了个抱枕挡在身前。
半截酒瓶扎穿了抱枕,海绵碎屑飞得到处都是。
靓坤酒醒了大半,翻身爬上沙发,踩着那些陪酒女的身体往上躲。
大头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发红,跳起来就追。
又是一瓶子扎过去!
靓坤滑得很,顺手拽过一个女人挡在面前。
大头再凶也没失了理智,不忍心伤到不相干的人,只能收手。
就这一顿,靓坤的手下全回过神来了,一窝蜂扑上来。
又是拉又是抱、又是按又是压,把大头掀翻在沙发上。
怪就怪大头今晚酒喝得太多,脑袋上又挨了好几下,状态全没了。
阿强那几个人死死压住他,他想挣扎都晚了。
靓坤这会儿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瞅了一眼那个被扎烂的抱枕,破口就骂:“死扑街!想搞我?搞你老母去吧!”
“给老子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拳头脚丫子像雨点一样往大头身上招呼。
这一顿揍下去,大头被打得浑身是伤、气都快断了,别说还手,连喘气都费劲。
“把他架起来!”
靓坤看打得差不多了,摆了摆手。
阿强几个赶紧动手,三个人一起把大头架住。
靓坤皱着眉头,盯着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有点拿不定主意。
“老大,这小子怎么处置?要不扔海里沉了?”
阿强咋咋呼呼地出主意。
靓坤冷哼两声,骂道:“你脑子有坑?弄死他,阿枫找你拼命,拿你去抵命吗?”
阿强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巴闭得死死的。
庙街那地方,谁不知道江枫的名号?再加上那个蓝头发的杀神骆天虹,惹到这两位,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大,这小子以下犯上,咱们干脆把他押回总堂,开堂公审!江枫再牛,总不敢在总堂闹事吧?”
说话的这人叫猛龙,是靓坤新收的手下。
以前在号码帮当红棍,能打架,脑子也够用。
靓坤坐上洪兴龙头的位置后,亲自把他挖过来。
猛龙没见过江枫,自然不怕得罪。
在他看来,庙街战神不过是洪兴自己人吹出来的虚名,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怕个毛线!
靓坤听完猛龙的主意,眼睛亮了亮,可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
搞成这样,不就是逼着江枫跟我翻脸?划不来,划不来。”
靓坤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猛龙脸上写满了不屑。
他觉得靓坤有钱有势有地位,可胆子真不大。
哪有龙头怕堂主的理?听说尖东堂加起来才几百号人,算个球!
“有了!我想到了个绝招。
你们先把他按住。”
“阿强,去拿支针管过来。”
“叼你老母!不是不想让我在尖东散货吗?老子把你变成瘾鬼,看你吸不吸!”
靓坤的手下们听完,全都倒吸了口凉气,后背发凉。
老大这一手够狠!这是要让大头那傻b生不如死啊。
幸好咱们是坤哥的人,要是哪天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蓬!
一声巨响炸开,包厢里的人全震住了。
大门被人一脚踹烂,厚重的门板狠狠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烟尘。
门口站着一个帅得刺眼的年轻人。
他身后紧跟着个抱着剑的蓝发小子。
明明就两个人,却有种千军万马压过来的气势。
好像只要有他俩在,就算敌军百万,取对方主将的脑袋也跟摘果子似的。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连那些吓得不轻的妹子们,这会儿也眼睛发直。
心里头直喊:哇靠!好靓仔!
有型有款,这才叫男人中的极品。
可靓坤那帮人,包括阿强在内,脸上全是惊惧的表情。
庙街战神,洪兴最能打的传说。
那个男人,到了。
靓坤一见到江枫,立马缩了下脖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啥会有这反应。
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吧。
明明他才是洪兴的老大,江枫不过是十三个堂主里的一个,
地盘最小,手下最少。
可靓坤就是莫名有点发虚,不太想跟他正面碰上。
他慌慌张张丢掉手里的针管,表情复杂得不行。
就跟偷腥被抓现场似的,想笑又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
“坤哥,我来接大头,他喝多了。”
江枫看着靓坤,语速不紧不慢。
靓坤眼珠子转了两圈,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