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红，全是感激。
他们早就听说了——枫哥一个人闯进和联胜的堂口，专盯着膝盖砸，硬是敲断了二三十条腿。
现在一想，他为什么这么干？不就是替自己这条废腿讨个公道么？
“枫哥，我也想跟着你！”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黄毛终于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江枫上下扫了他两眼，笑了笑，“你谁啊？”
“洪乐飞全！”
黄毛挺着胸脯，语气里全是得意。
这名字，加上黄毛那副桀骜不驯的造型，江枫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画面。
这不是老电影《金榜提名》里那个飞全么？
还真是他！这小子是个猛人，
就是脾气太冲，一根筋认死理，最后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飞全这人不坏，除了性子爆，敢拼敢打，也挺重义气。
“洪乐飞全？你不是洪乐的人么，干嘛要跟我？”
江枫敛了笑，语气正经起来。
飞全面上一红，眼角眉梢挂满了怒意。
“枫哥，飞全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打起来很猛的。”
红毛想替飞全说几句好话，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
飞全再能打，能跟江枫比？这俩人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洪乐把我除名了！可我没错！”
飞全气冲冲地吼了一嗓子。
他这一喊，店里客人全扭头看了过来。
“你小点声！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枫眉头一拧。
飞全压着火气，把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从小住在庙街北边的公共屋邨，打小就爱跟人动手，拉了一帮兄弟入了洪乐。
先拜在水牛门下当小弟，水牛后来蹲了大牢，他们几个就转投神灯混饭吃。
洪乐龙头飘哥看上了他，给了个机会，让他做掉嚣张的对头炮哥，这才提上来当了大哥。
可好景没撑多久。
飞全的发小胖子聪，不知死活惹上了长义的大哥十九。
两边干了好几架，最后长义十九带人在沙滩上堵了飞全一伙，胖子聪当场被砍死。
飞全铁了心要报仇。
长义的龙头和飘哥坐下来谈，想把这事压下去。
飞全不干。
他自个儿带人把十九做了。
长义老大找飘哥施压，洪乐把飞全踢出社团，还放出话要清理门户。
江枫听完飞全说的这些，心里直骂街——这货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还觉得自己重情重义。
说实话，飞全能活到今天，还能站在他面前说话，已经是烧高香了。
红毛看江枫脸色犹豫，赶紧哀求：“枫哥，飞全这人忠心，够义气。
为了给兄弟报仇，连社团都不要了。
现在只有你能拉他一把。”
小结巴在一旁眼睛都红了，跟着劝：“枫、枫哥，现在正缺...缺人手，你、你就帮帮他吧！”
江枫想了想，还是摇头：“光靠狠劲就想当大哥？你这个人一点忍性都没有，冲动又不听话，我怎么用你？”
飞全一听，气得转身就走。
“站住。”
江枫叫了一声。
飞全回过头，瞪着眼吼：“怎么？你想扣下我？还是把我交给洪乐？”
江枫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飞全只觉一阵劲风刮过来，还没回过神，整个人被扇翻在地。
门口的长毛怪和寸头一看飞全挨打，疯了一样冲进来。
紧接着两眼一黑，被江枫一人一拳，直接放晕。
“别慌，我是这儿的老板，跟伙计闹着玩。”
江枫摆摆手。
店里客人见没出事，又低头抢购去了。
“就你这水平，光靠狠有什么用？”
江枫语气平淡。
飞全趴在地上，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他心里那点底气，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一般的能打。
江湖上居然有这么猛的人，根本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惹的。
飞全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对兄弟够义气，就能当上大哥。
直到这一刻，他才打心底发寒——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距离真正的大佬，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看红毛的面子，你们这些人我压根不会管。”
“洪乐和长义要是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但你给我记住——你还做不了大哥，差得远着呢。”
江枫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四九仔标记，笑了一声。
“看清楚没？我到现在也只是个小弟而已。”
小结巴看他这副样，噗嗤笑了出来。
飞全愣在那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家伙，竟然有几分服气。
起码这人活得明白，不像自己那么拧巴。
或许，自己也该换个活法儿了。
跟着这种人混，总不会太差。
飞全眼神慢慢软了下来，被江枫那股子气魄压住了。
“行了，先去凯乐大厦找大头。”
“跟着他招兵买马，从底层做起，干不干？”
飞全立刻点头，嗓门提起来：“枫哥肯收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大头这几天过得太舒坦了，走路都带风。
不得不承认，飞全这人是真有两下子。
他那些口才和号召力，再加上靓运战神的金字招牌，愣是在短时间内又拉了将近两百个蓝灯笼进来。
这帮人全是飞全以前带过架的，大部分是洪乐外围成员。
一听说飞全没死，还跟了如今最火的靓运战神，一个个抢着跑来投靠。
再加上洪兴在全港地界上数一数二，比洪乐那种日落西山的老牌社团硬气得多。
最近又正赶上拼人的好时候，钱来得快，傻子都知道往哪边站。
各个街区的矮骡子、想翻身的蓝灯笼，一窝蜂地往庙街扎堆，主动投到靓运战神旗下。
半月不到，大头带着飞全就收了三四百人。
每天一出街，前呼后拥，风光得不得了。
江枫那辆红色mR2一开出街，整条街全是招呼声。
那些全是他小弟，见了面就喊老大。
庙街不知不觉就成了江枫的地盘，而且辐射范围越来越大。
虽然名义上他只是洪兴一个四九仔，但大佬b和靓坤这两位堂主故意不管，愣是让他搞成了一股谁也不敢小看的势。
洪兴这边也因为和联胜那边压得紧，对江枫在庙街的迅速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长起来。
毕竟和联胜要是动了真格，想搞大场面，他们也得留一手。
店门口停着辆红色mR2，边上站着个怪人。
蓝头发，风衣，皮裤，怀里抱着把带鞘长剑。
这造型搁九七年的港岛，回头率绝对爆表。
虽然江枫看着觉得有点杀马特，但街上路过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在回头看。
飞全眼尖，一下就瞅见了。
“那小子不对劲，我去探探底。”
飞全皱眉，声音压低。
他最近表现挺好，帮着大头拉人入伙，一有空就窝店里干活。
街坊邻居都夸这小伙子热心肠，谁能想到这人以前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去。”
江枫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他认出来了。
蓝头发，长剑，这副行头他太熟了——骆天虹，《夺帅》里那个杀神。
八面汉剑使得出神入化，一个人能砍翻一百号人，黑道里头数得上号的狠角色。
飞全要是不知死活凑上去，话没说两句，脑袋就得搬家。
就算命大，手也得断一只。
到时候跟红毛凑一对，一个缺胳膊一个少腿，正好组个残废组合，老老实实窝店里打工。
“我认识他，我去就行。”
江枫眯着眼，笑了笑。
飞全一脸狐疑，总觉得不太对劲，琢磨着要不要先摇人。
小结巴倒是一点都不怕，在她眼里江枫就是天下第一，谁来都不好使。
江枫不想让玉姐跟小结巴操心，推开店门，大步走了出去。
男人之间的事，没什么好躲的。
骆天虹这人什么德行，江枫心里门儿清。
保不准就是收了钱，专程来堵他的。
但既然对方没急着亮刀子，他也懒得自己找麻烦。
先探探这人的深浅再说。
江枫走到自己那辆mR2旁边，笑嘻嘻地开口：“哥们儿，对这车有兴趣？”
骆天虹眯着眼扫了他一下，点了下头。
“上去试试？”
江枫掏出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骆天虹抬手一接，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他真没想到，庙街真正话事的人，赫赫有名的靓运战神，出手这么干脆。
骆天虹心里嘀咕，就算小时候听说书，那及时雨宋江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宋江是个阴险货，眼前这个江枫，又是什么路数？
“行，剑押你这儿。”
骆天虹不想白占便宜，点了点头。
话刚说完，他真把视若性命的八面汉剑扔给了江枫。
剑一入手，重量不轻，江枫心里也暗自称奇。
这人虽然手段残忍，身上却带着股古人的江湖气。
至少在忠义两个字上，确实对得起良心。
肯把剑交出来，那就没打算动手。
江枫暗自判断。
骆天虹上车，熟练地打火，油门一踩，转眼消失在街尾。
店里那群人全看愣了，搞不懂枫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就刚那一会儿工夫，拿一辆mR2换了把剑？
这笔买卖亏大了吧？
枫哥让人给耍了？